散文~至枯终不染淤泥

青 桐

至枯终不染淤泥

（散 文）

荷花的品格，自然是“出淤泥而不染”。尖尖角时如此，花开满塘时如此，乃至花落蓬枯、残枝立雪时，亦是如此。“不染”是荷之魂，这正是人们喜爱它、歌颂它的缘由，也是对洁身自好、君子人格的崇尚与追求。

菡萏初开，清水出芙蓉，固然美丽动人。然而残荷洗尽铅华，一枝一叶，一蓬一茎，或浮于碧水，或立于寒塘，不堕淤泥，不染尘埃，素洁自持，清冽宜人。荷之风骨，依旧超脱凡俗。

残荷是一种残缺美。它们虽不完整，却以独特的气节与韵致，摄人心魄。枯枝残叶，仪态天成；清风秀骨，与生俱来。它们不屈不挠，不落俗套。所谓荷残风骨在，枯衰香韵存，惟有不染心，意与君子同。它们的坚贞气节，始终不渝。

残荷的形式感极强，令人叹为观止。它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将美丽慷慨地赠与人间。那些疏朗有致的线条，恰似“诸葛布阵”，以少胜多；那些密不透风的枯枝败叶，又如“韩信用兵”，多多益善。优雅与壮烈，浩气贯坤乾。

残荷之美，既可入诗，又可入画。古来写残荷诗词者颇多，最为人称道的，当属唐代李商隐的“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绘者中，青藤泼墨的恣肆，八大线条的孤傲，吴冠中先生点线面的抽象，写枯荷之品质，皆曲尽其妙，入木三分。

荷之枯衰是生命的轮回。它们从容、淡定、优雅地面对，来既无尘，去亦无滓。荷的离去，不是死亡，而是涅槃——是在寂静中孕育新的生命，在枯朽中蓄势新的明天。

荷生自淤泥，却至枯终不染淤泥，人生亦当如此。生命之旅，成功不易，善终尤难。《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身如荷，谈何容易！唯愿此心，经得风霜，归去仍如不染的枯荷，静对岁月，一世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