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故乡

岁月如歌

我的故乡，

卧在丘陵的褶皱里。

风从黄土坡上卷过来，

带着旱季的焦土味，

也带着我少年时代全部的来路。

那些年天干地旱，

田垄裂成深深的掌纹，

日子也跟着发皱。

缺衣少食的年月，

碗里是清稀的粥，

身上是打了又补的衣，

日子过得紧巴巴，

像拧不出水的棉絮。

可少年的心，

从来不懂什么叫苦。

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天下：

挎着篮子挖野菜、寻猪草，

背着柴筐拾柴火、放牛，

在坡地上滚来滚去，

任日头晒黑脊背，

任荆棘划破裤脚。

风里有野果子的甜，

草里有蚂蚱的蹦跳，

伙伴一声喊，

就能跑遍几道山梁。

原来艰难从来不是岁月的全部。

它磨硬了我的骨头，

练宽了我的肩膀，

也教会我在贫瘠里找甘甜，

在风雨里挺直腰。

那些苦日子里长出的品格，

成了我走南闯北最扎实的行囊。

一别四十余载，

岁月像流水漫过丘陵。

他乡的灯火再暖，

也抵不过故乡的半轮明月；

城里的路再平，

也总想起坡路上，

深一脚浅一脚的时光。

我知道物是人非是世间常态，

可那份眷恋总在夜深时翻涌，

扯着心尖往故乡的方向拽。

常常在心里一遍遍问：

那片常年缺水的坡地，

是不是已经引来了清泉？

当年饱经风霜的父老乡亲，

如今是不是都能安享晚年？

还有和我一起滚草坡，

掏鸟窝的伙伴，

你们的鬓角，

是不是也染上了霜白？

若我真的踏回那片土地，

村口的老槐树还认得我吗？

你们还会不会认出，

那个曾经满山疯跑，

黝黑倔强的少年？

丘陵不语，

岁月无声。

可我知道，

无论走多远，

我的根早已经扎进那片黄土里。

那份苦里带甜的时光，

那份厚重如山的乡情，

永远都在心里，

滚烫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