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故事]（17） “四无婚礼〞

吴志祥

九月的风从东海吹进宁波咸祥镇的时候，球东村文化礼堂的LED屏亮了。

屏幕上没有司仪煽情的台词，没有航拍婚礼的预告片，只有几行朴素的字——

"感谢大家前来参加我们的喜宴，不够吃可以吃隔壁桌，酒菜微薄，招待不周，没有仪式，人齐就开饭……"

小朱站在屏幕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妆。早上在婚礼拍摄基地化的，新中式婚纱是自己在网上挑的，两百多块，上身效果她挺满意。席间要换一套造型，她把衣服叠好放在后台，自己搞定。

这是9月26日。她的第二场婚礼。

第一场在台州，9月12日，小王的老家。

两场婚礼像复制粘贴——无接亲，无婚车，无司仪，无跟妆师和摄影摄像，连伴郎伴娘都没请。

小朱和小王都是"i人"。这个理由说出来，小王的妈妈起初不太理解。

"好歹安排个婚车队吧？"台州那边，长辈们劝了不止一次。

小朱和小王没松口。最后从酒店自己开车到婚礼现场，干干净净，两个人，一辆车。

"不是舍不得，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小朱后来跟朋友解释，"你想想，一队车在路上堵着，前面还有摄像车，后面跟着一堆人，新人坐在里面手心出汗，父母在外面跑前跑后——到底是在办喜事，还是在演给别人看？"

她参加过太多亲戚朋友的盛大婚礼了。印象最深的不是哪个环节浪漫，而是所有人都很累。新人累。父母更累。有的婚礼前一天，双方父母忙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迎宾，有一年甚至听说有家长直接累倒送了医院。

"如果为了给我们办婚礼，把爸妈累出病来，那太不值了。"小朱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但道理归道理，做起来不容易。咸祥这场，起初她爸妈也不太乐意。村里嫁女儿，多少讲究个排场。小朱妈嘴上没说，心里多少有点过不去。

小朱没硬顶，她把账一笔一笔算给爸妈听。

LED屏幕、音响、话筒是租的。布置材料从淘宝买，她和小王两个人自己动手，贴的贴、挂的挂，弄了两天，文化礼堂被他们装扮得有模有样。

省下来的钱花在了哪儿？花在了菜上。花在了宾客身上。

9月26日那晚，每个来吃席的人，都收到了一个红包，两百块。

按咸祥的习俗，婚宴上本该给宾客送烟。小朱想了想，现在很多人不抽烟了，烟搁着也是浪费，不如换成红包，实在。

"我真的挺吃惊。"小朱的阿姨卢女士坐在席间，笑着说了这句"吐槽"，"但是菜品是真好，算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宴席了。"

这话不假。没有花里胡哨的舞台搭建，没有几千块一小时的摄影团队，没有司仪串场、追光灯扫脸——这些钱全砸进了后厨。十几个热菜，食材扎实，味道讲究，宾客吃得热乎。

小朱的父亲上台讲了一句话，准确说，是41秒。

“中秋团圆，感谢大家来，吃好喝好！〞

说完，开席。

婚礼上不是完全没有"仪式感"。

LED屏上一直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是他们在云南丽江拍的婚纱照。玉龙雪山下，两个人穿着简单的衣服，风吹过来，头发有点乱，但笑得很松。

"婚礼视频拍了一般也不会再看，"小朱说，"但婚纱照在我喜欢的地方拍，对我来说就很有意义。"

这是他们坚持要有的东西。其他的全可以不要。

晚上九点多，宴席散了。

文化礼堂里人声渐稀，小朱和小王在收拾剩下的布置材料。明天还要还音响设备，租的LED屏也得让人拉走。

门口有宾客往外走，回头冲他们挥挥手："小朱，今天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小朱笑着应了一声。

没有豪车列队的排场，多了松弛自在的舒心。没有繁琐奢华的仪式，多了亲友相聚的温情。

她把最后一面背景板拆下来，叠好，放进袋子里。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没有谁累倒，没有谁委屈，没有谁演给谁看。

只有一顿好饭，一群熟人，两个年轻人，认认真真地，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注: 本纪实故事素材来源宁波日报，情节在忠于事实的基础上稍有艺术加工）

图片均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