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深秋）🌲家乡的柿子红了

高原

自从爸妈走了之后，老伴就留守家乡守老宅。我一个人在浙江这边做事，每当月明星稀的夜晚，特别怀念家乡的一景一物。在这个深秋的季节，远山的绿色渐渐褪去，只留下一片萧条，路边的野草开始枯黄，唯一让我眼前一亮的，是宿舍前面那条小沟，小沟边有几棵矮矮的柿子树，柿子树上挂满半红半绿的柿子，柿子吊弯了树技，站在地上伸手可摘，这一幕秋硕累累的景象，勾起了我对家乡的怀念。

我忍不住拔通老伴的电话，老伴问我：“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我本来想好的话题，一接电话就忘词了。只好搪塞说：“我想家了。”老伴好气又好笑地说：“这么大个人，离家还不到一年，家有什么好想的。”我感觉再聊下去就没有话题了，急忙改口问道：“村口那两棵老柿子红了吗？〞老伴话中有话地说：“我以为是惦记我呢，原来是惦记那两棵老柿子。”顿了顿又说：“老柿子树上都红透了，掉在地上都没有人捡。”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道：“没什么事就早一点休息吧，秋夜很凉，记得盖好被子，下次再聊。”挂了电话后，脑子反复回味老伴那句话，柿子红透了，掉在地上都没有人捡。是啊，现在的孩子们家里堆满了零食，每天有大人给的零花钱，想吃什么买什么，有谁稀罕掉在地上的柿子呢。

今夜我失眠了，一幕幕童年的往事，像放电影一样不断涌现出来。

那时候，我们农村的孩子，身上哪有零花钱呀，想吃一颗水果糖，平时想都不敢想，只有眼巴巴地等着逢年过节才会有糖吃。

大山养育的孩子，从来不会因为没有零花钱买零食吃而哭泣，也不会因为没有糖吃而不去读书。靠山吃山，是我们祖祖辈辈留下的生存之道，春天，在麦子半生半熟的时候，摘来放在火里一烧一烤，浓浓的麦香味糊满了嘴巴，顾不了弄成大花脸，只知道吃得津津有味。夏天，满山的野果子是我们的天然食物，有野生杨梅，野刺泡，野八月瓜，野酸枣，特别是八月的桂花梨，一口下去满口甜，馋得我们直流口水。

当夏天鸣锣收场的时候，村口的老柿子树又闪亮登场。我们放牛的十几个小伙伴，每天骑牛经过村口的柿子树时，都会往柿子树上瞄视一次，看看有没有熟透的柿子。然后，找来竹竿往树上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烂了，管它呢，捡起来就吃，甜透了，舔了舔嘴巴，又抬起头搜寻，看看还有没有熟透的。

后来，站在地上用竹竿能捅到的没有了。看见树巅上那些熟透的柿子，正发出诱人的光芒。我控制不了自己的食欲，抱着水桶粗的柿子树，像一只灵活的小猴子，一登一登往树顶爬去，终于爬到树顶了，伸手摘几个先吃饱，哇噻，比水果糖还甜。

正当我美美吃着柿子的时候，脚下的树枝慢慢往下沉，树枝承受不了我的重量断了，我心里一凉，完了，嗖嗖往下掉，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村卫生室的床上，脚上和手上都缠着绷带。我吓懵了，我是不是已经变成残废？爸爸妈妈在旁边着急的看着，只听蒋医生说：“幸好是个孩子，从这么高的树上掉下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在这里疗养二十天就应该没问题。”爸爸妈妈总算松了一口气，眼睛里涌出泪花说：“谢天谢地，幸好没事！”

我一个月之后才恢复身体，经过这次危险的经历，看见高高的树干，再也不敢去攀爬。想着想着我就哭了，我们出生在那个年代的孩子，生活真的不容易，真的很辛苦。轻轻拭干眼角的泪痕，我又笑了，笑的是我的孙子们，再也不用去爬高高的柿子树，在超市就能买到柿子吃。

每当想着这些，我久久不能入睡，突发奇想，再过两年我退休了，回到老家之后，每到深秋的季节，买两张海绵垫子放在柿子树下，柿子熟透了掉下来，掉在海绵垫上摔不烂，然后，我捡来和老伴一起吃，好好品尝小时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