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里的军旅笔踪：张卫东的硬笔书法岁月

谢凤祥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国钢笔书法》杂志，是无数硬笔书法爱好者心中的圣地，1991年第三期的“楷苑”到1993年的全军书法大赛硬笔书法一等奖，再到1995年第二期的“书坛新秀”专栏的再一次跨越，见证三十多年前那股墨色滚烫的青春岁月。那时候没有便捷的数码传播，所有的热爱都落在方格纸的笔尖行走里，一页页翻过的杂志，夹着无数年轻人攒了许久的粮票换得的笔墨热情，而张卫东留在纸页上的字迹，恰好串联起了那个年代硬笔书坛最扎实的一段成长轨迹。

1991年中国钢笔书法杂志第三期揩苑刊登钢笔楷书作品，取法《出师表》的经典文本，字字端正如立，每一笔横平竖直都稳稳妥妥落在方格的正位上，没有半分飘移的浮躁，把军营里磨出来的定力全藏进了横撇竖捺里。一笔一画都见得到临帖时的苦功，点画之间的留白匀净舒展，就像他那时沉下心扎根在楷书沃土的状态，不急于求成，只把每一个字都写得骨力饱满，让翻开杂志的读者一眼就能摸到那份从笔尖渗出来的沉静力道。

1993年全军书法大赛一等奖获奖钢笔楷书作品，是他把两年的临池沉淀熬出了新的成色。红栏竖格的行笔里，少了初入书苑的拘谨，多了几分行笔自如的松弛，论书的小文论及张旭醉后作草的理趣，写得缓而不滞，笔尖带着思考的温度，把“醉不是真醉，是借兴抒怀”的书理藏进流畅的行笔里，刚劲里裹着洒脱，也难怪能在一众军旅书者的作品里突围而出，拿下那座分量十足的一等奖。那时候他还在部队里当排长，日常出操执勤之后挤出来的练字时间，全变成了纸页上不肯潦草的每一笔。

1995年中国钢笔书法杂志第二期书坛新秀刊登钢笔行书作品，一亮相就跳出了此前楷书的方正框架，笔势牵丝连带，行笔走得爽利大气，那句“寄语天涯客”的诗句被他写得跌宕舒展，墨色的轻重变化顺着笔锋的提按自然流淌，把军营里走出来的开阔襟怀全铺在了纸上。旁边印着他自己的学书感悟，说学书的看帖和临帖从来都是相互滋养，不必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里，多临多写自然能磨出自己的笔意，这份通透的认知，在当时一众年轻书者里格外亮眼。

1995年中国钢笔书法杂志第二期书坛新秀刊登钢笔楷书作品，是他在行书探索之余，依然不肯丢了楷书根基的明证。红条格的硬笔楷书字字稳当，行笔一丝不苟，把此前论书的同一段文字再用楷书重写一遍，笔底的功力比四年前刊登在楷苑时又厚了几分，点画之间多了几分圆融的书卷气，可见他从来没把楷书当成进阶的敲门砖，而是把它当成了托住自己所有书体探索的底气。

1995年中国钢笔书法杂志第二期书坛新秀刊登钢笔行书作品，笔意走得更加恣肆灵动，通篇行笔如行云流水，牵丝往来之间毫无拖沓黏滞，把这些年临池攒下的笔性全释放了出来，看得出他在楷书打底的根基之上，已经摸出了属于自己的行书节奏。从端严的楷书到洒脱的行书，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没有半分投机取巧的花架子，三十多年过去再回头看这些留在旧杂志上的字迹，依然能透过泛黄的纸页，摸到那个年代一个年轻书者攥着钢笔，在军营的灯光下一笔一画打磨热爱的滚烫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