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纪行（六）天下妈祖-祖在湄洲

星雨

图／文星雨昵称星雨美篇号 837031 渡轮犁开湄洲湾万顷碧波，咸腥海风扑面而来。极目远眺，海隅青山层楼叠宇，一尊石像静立于峰巅，默然俯瞰沧溟。这片孤悬于东海之滨的小岛，便是妈祖文化的根脉——湄洲岛。此番之行，除游览湄洲岛的风光外，主要想读懂一段跨越千年、远播四海的人文传奇。 湄洲谒圣，一海传香先至妈祖祖庙，依山而建，殿阁层层叠起，远远望去，像一座从海中升起的城。南宋刘克庄有句：“灵妃一女子，瓣香起湄洲。” 一个莆田女子，因救助海难而献身，乡人感其恩德，于北宋雍熙四年建庙祭祀；此后历代褒封三十六次，由“夫人”至“天上圣母”。 2009年，“妈祖信俗”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如今，全球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有一万多座妈祖宫庙，信众超过三亿人。有海水处有华人，有华人处有妈祖——这句话并非夸张，而是湄洲岛海风里最真实的回响。 从大牌坊进入祖庙，海风被山门挡住，香火却从门内涌出。山门巍峨，两侧塑有千里眼、顺风耳，仿佛仍在替海上的人守望风浪。 拾级而上，至圣旨门，门楣悬“圣旨”金匾。此处纪念历代皇帝三十六次褒封妈祖，旧时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庄严自生。门后广场开阔，戏台常有莆仙戏声，锣鼓一响，古调便与海潮相和。 钟鼓楼东西相对，晨钟暮鼓，把时间敲得缓慢而清亮。正殿为重檐歇山顶，殿内檀香袅袅，古樟所雕的千年金身安坐正中，端庄慈祥。往来四海信众，自海峡两岸、五洲八方奔赴至此，拈香默祷。再上至寝殿，匾额“神昭海表”为清雍正帝所题；其后朝天阁高踞山台，登阁可近看殿阁栉比，远望海天苍茫。祖庙西轴线与南轴线依山展开，既有古祠旧殿，也有新修殿宇，千年香火并未因岁月而稀薄，反而在一次次重建、一次次朝拜中愈发深沉。 依山而建的殿宇，自山麓顺着山势层层攀升，三百余级青石石阶被千年朝圣者的步履磨得温润。建筑依次排布，朱檐雕梁，古意深沉。当年历朝对妈祖三十余次册封的荣光，都沉淀在一匾一楹之间。檐角铜铃随风叮咚，和着远处不息的潮声，千年前一位海边女子扶危济困的故事，便在香火里代代相传。祖庙重在“根”，它是所有海内外妈祖宫庙的源头，是无数游子心中的精神原乡。 妈祖文化园：石像望海，大爱无声沿木栈道转入妈祖文化园，与祖庙古殿的肃穆香火不同，这里山势更高，视野也更开阔，山海与人文融为一作。凭栏四顾，碧海无垠，白浪连绵，海风浩荡。 山巅之上，花岗岩妈祖石像巍然矗立，高14.35米，头戴冕旒，身着霞帔，手抱如意，面朝大海。由三百六十五块巨石垒砌而成，寓意岁岁安康，四海承平。她不像高高在上的神祇，更像一位长久守望的母亲：看渔船归港，看游子远行，看海潮涨落，看人间悲欢。 园中有妈祖故事群雕、碑林与摩崖石刻，把传说、史实与海风刻在一起。从湄洲出发，妈祖文化随航海、贸易、移民走向台湾、东南亚，又远播至美洲、欧洲、澳洲。郑和下西洋曾重修祖庙，施琅收复台湾后亦修朝天阁，台湾现有三千多座妈祖宫庙。 　　妈祖本是海边一位女子，后来成为海上丝绸之路上的精神明灯，也成为连接两岸、联结海外华人的文化纽带。所谓“立德、行善、大爱”，并非悬在匾额上的题字，而是无数航海者在风浪中抬头看见的一线平安。 游过妈祖文化园方才懂得，它承载的是“传”，把立德、行善、大爱的精神，向着茫茫大海，向着广阔世界从容铺展。 天妃故里：从人间女子到海上女神天妃故里遗址公园在岛北，较祖庙安静许多。这里有林氏宗祠、妈祖故居、天妃井，也有明代“天妃故里”崖刻与清代碑刻。 如果说祖庙是妈祖的归处，文化园是妈祖精神的远方，这里便是她的来处，是林默诞生、成长的故土。园区褪去了盛大的香火，多了一份人间烟火的温煦。仿宋民居复原了当年渔村模样，织布房、起居室依稀可辨少女林默的日常。平安塔亭亭而立，登高可俯瞰整片海湾。源流馆中，文物与图文静静陈列，讲述一位熟稔海事、通晓医理的渔家姑娘，常怀悲悯，救助海上遇险舟楫，最终二十八岁以身殉海的生平。 没有神化的光环，只还原一个善良、勇敢的海边女子。行走园中，少了几分朝圣的庄重，多了一份溯源的感动。这里承载的是“人”，它提醒我们：妈祖不是凭空降临的神，而是从湄洲的海风、渔火、井水与邻里之间生长出来的善。所谓神明，初心本是凡人的一腔善意。 三处景区，恰好串起完整的脉络：天妃故里，是善念萌发之始；妈祖祖庙，是香火肇兴之根；妈祖文化园，是文明远扬之境。一脉相承，互为表里。 离开时回望，红墙隐在绿树之间，石像仍静立山巅。湄洲岛不大，却承载着极辽阔的精神版图。千年前，善意生于此岛；千百年间，馨香遍于四海。妈祖文化早已不单单是一方信仰，它是两岸同胞心灵契合的纽带，是海外华人寄托乡愁的港湾，更是中华文化走向世界、传递和平友善的温柔载体。它最终告诉世人：真正的神灵，不在高坛之上，而在救人于危难、渡人于风浪、爱人于无边的善意之中。海风犹在耳畔，心中暗生感慨。大海风浪无常，而人心向善不朽。一瓣湄洲香，万里山海情，大抵便是此行最深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