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地到星辰:在锄头锤子与粉笔间丈量成长

驼铃声声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从大地到星辰:在锄头锤子与粉笔间丈量成长</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陶仙法(台州书生教育集团创始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成长是什么?1974年1月,我高中毕业,年满十八岁,曾以为成长只是年岁的叠加、知识的累增。直到1979年7月,我走出高考考场,回望此前五年半的人生跋涉——手上交替握过锄头、抡过锤子、执过粉笔,才真正品咂出成长的滋味,原来成长,是向下扎根的笃定、向内锤炼的坚韧、向上求索的执着,是三种力量在生命里的交织共鸣,最终奏响出的人生交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锄头耕耘:果实藏在泥土的褶皱里,向下再向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4年1月高中毕业,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理所应当地回到家乡,走进生产队,开启务农生涯。其实农活对我而言并不陌生,每年暑假、农忙假,我都会参加劳动,还要开具劳动证明交回学校,即便没有硬性要求,我也始终主动参与。但高中毕业之后的全职务农,与假期临时劳作带给我的人生领悟,有着天壤之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段完整的农耕岁月,让我对农业生产有了深刻的认知:其一,历经一整年劳作,我完整掌握了水稻从播种育种、移栽返青、分蘖拔节到抽穗成熟的全生长周期,也熟练了农耕、育种、拔秧、插田、耘田、施肥、防治、养水、收割、打晒的全套田间劳作,参与了早稻与晚稻的轮作循环,更明白了冬日里田地分种麦子、荸荠、绿肥、蔬菜的缘由;其二,正是这份对农事的完整认知,让我读懂了丰收的喜悦,懂得了每一次躬身劳作都有期待、每一滴汗水都有意义;其三,我彻底改变了“稻谷长在稻秆上”的浅薄认知,真正明白稻谷生于泥土,并且还懂得根扎得越深,稻秆越茁壮,谷穗才越饱满;其四,我读懂了“耕耘”二字的真谛,起初以为耘田只是除草,后来才知核心在于松土,让稻根加速分蘖、深扎土壤,更好地汲取水分与养分。哪怕田中无杂草,也需悉心耘田,这才是真正的耕耘;其五,我摸清了施肥、防治、保水等田间管理的逻辑与方法,打破了“种水稻只是插田、收割”的片面认知,深刻领会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也记住了老农民的箴言:“土地最实在,你下多少力,它就给你多少收成”;其六,日复一日的耕耘,让我懂得厚积薄发的道理,种田从无速成捷径,唯有守好耕耘的本分。这段经历,也成为我后来思考“教育之间、曲线最短”的初心源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的我,即便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始终怀揣着对科学种田的思考。我曾反复追问:水稻为何一定要移植?一定要经过育秧、插秧两道看上去繁琐且耗时耗力的工序?通过走访调查、查阅资料,我找到了答案:一是利用水稻根系分蘖特性,移植能显著提升产量;二是能平衡水稻生长周期、土地利用率与气温节气的矛盾。我也深知,种子与育苗是水稻增产的根本,所以到了80年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后,我便提议各小队保留集体育秧田,交由农业能手统一承包。我还细致记录水稻生长全过程,摸索出科学密植、精准施肥、规范耘田、合理防治、管控水量的种田方法。甚至,我还钻研生产工具现代化,通过测算拖拉机耕地成本,提议三个小队联合购置一台拖拉机租赁使用,仅用三年便淘汰了牛耕模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年的农耕生活,我勤勉好学、收获颇丰,可心中却始终向往着更广阔的天地。这段“先研究再实践的经历,也深深影响了我日后的教育教学,也让我明白,躬身入局,是为了更好的仰望星空;研究规律,是为了让脚下的路走得更加踏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锤子锤炼:品格淬于磨砺攻坚中,向内再向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了一年实打实的农民,但我始终渴望离开土地、走出家乡,成为一名工人。可在那个年代,全乡几年仅有一两个工人指标,连城里青年都要下乡务农,成为工人谈何容易?即便希望渺茫,我也从未放弃念想:工厂里是否有工人不愿干的活?若我能接手,便能圆工人之梦。带着这份执着,我走访海门多家大企业调研,发现企业确有苦累岗位,但均由劳动服务公司统筹,人员由人事局统一招工。我继续深挖思路:有没有工人不愿做、家属无法胜任、人事局也不直管的专业工作?一番实地考察后,我惊喜又震撼——不仅有,而且缺口极大,足以组建专业队伍,而这类工作,正是协助矿工开采的各类工程队业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5年,我背井离乡,来到杭州余杭仇山磁土矿工作。这座矿藏虽发现于三四十年代,但到七十年代仍未实现规模化工厂开采。我们的核心工作是打斜井,将工人送至矿底,由下往上挖掘磁土,不仅减轻劳力,还能提升工作效率。可我们打斜井,却是一份苦、累、险兼具的重活。水平隧道凿石已极为艰难,斜井搬运石渣更是难上加难,再加上安营扎寨、席地而卧、露天就餐的艰苦条件,日子过得筚路蓝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即便身处艰苦环境,我还是始终保持着钻研与革新的精神。隧道爆破的炮眼分三类:最内层是掏槽眼,数量依隧道大小设4—12个,作用是率先爆破炸出槽腔,为后续爆破创造自由面,我称之为“胸炮”;中间层是辅助眼,用于扩大爆破空间、崩落岩石,我称之为“肚炮”;最外层是周边眼,管控隧道轮廓,分为顶眼、旁眼、底眼。工作两三个月后,我大胆革新工艺:一是加深、加密、加量底眼炮眼与炸药;二是延后底眼起爆时间,让截面岩石先崩塌于遂道底,再通过底眼爆破将石渣向上、向外整体掀起、推至隧道前方1.5米处,形成“斜井镜面效应”,大幅降低清渣难度。一年间,我们见证了多项技术革新:风钻风镐取代了人工锤击,铲车铲吊代替了人工畚箕。在我看来,这些革新不只是机器的迭代,更是人的锤炼与成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矿上的这一年,经历远比故事更惊心动魄。1975年年终,我们本已约定次日去杭州买手表,当晚23点,工友们兴致勃勃地上中班,我未当班,却在凌晨两点被一阵惊呼惊醒——矿上发生了重大事故。我立刻冲向一号矿井,得知事故缘由:工友将石渣运出倒后,忘记给空矿车与钢丝绳用插销先固定,直接将车推入200米长、60米深的斜井,而井下还有十余名作业工人。瞬间,斜井电路损毁、一片漆黑,井下情况不明,呼喊声此起彼伏。我立刻安排人员报警、联系消防与医院救援,自己手持手电筒向井下冲去,快到作业面时不慎滑倒,才发现踏在了一只手上。当时井下一片混乱,人员上下交错、难辨安危,我立刻高声指挥:“战友们、兄弟们,从下往上逐一检查,无论伤情轻重、是否还有气息,包括残肢一律往上背!”最终,这场事故造成三死五伤,这是那个夜晚的残酷答案。为处理善后事宜,我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累到眼睛无法闭合,只能用热毛巾敷眼才能小憩。一周后,我陪着那个失误操作的工友回到黄岩老家,带他前往公安局自首投案,他最终获刑三年一个月。这场生死考验,让我读懂了责任与担当的重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粉笔传道:希望亮在天空星辰畔,向上再向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6年,我不但没有被矿难吓倒,反而业务范围不断扩大,还承接了建德石码头石矿的工程。也是在这一年,命运为我打开另一扇门,我机缘巧合成为一名代课教师,只因一次偶然的相遇。1976年6月,我返乡办事,结识了一位大姐——这位大姐即便放在当下也堪称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她1966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无线电系,爱人也是一名教师。我们相交甚笃,大姐笃定我适合教书育人,必能成为好老师。成为教师本就是我心底的期盼,年少的我也坚信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就这样,1976年8月,我正式走上讲台,直至1979年8月考入台州师专,度过了三年代课生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年代课,满载成长与荣光。我任教的山东中心校,位于浙江省黄岩县三甲区山东公社赞扬村,初到之时学校设有小学与初中,1977年增设一届两年制高中(当时学制为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我始终信奉“期望效应”,并将其称作“骑自行车原理”:坚信自己能行,便能做成事;自己与他人都认可你,便能成就更大的事。三年间,我包揽过小学、初中、高中的语文、数学、物理课程,哪个班级最难管、哪位教师的岗位需要顶替,我就去哪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全能代课教师”。全区教研活动在我班开展,全公社近80位教师,每周一晚由我牵头授课培训,我的工资也比其他代课教师每月高出3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份自信并非坐井观天,而是源于实打实的教学成果。我教出了一批批优秀学子,升学率在区域内遥遥领先,无论是初中考中专、升重点高中,还是高中毕业考大学,成绩均名列前茅,学生中不乏考入北大、清华、浙大、复旦等顶级学府的佼佼者。当时学校由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委员会主管,主任因学校办学成效突出,直接提拔为公社书记,我也在实践中成长为优秀教师,彻底爱上了教育事业。“期望效应”从此融入我的教育生涯,我后来提出“新教师零年成熟”的理念,便源于此。将成熟教师定义为“自信的教师”——坚信自己能当好老师,便是真正成熟的教育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三维度量:成长源于融合进阶路,向前再向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锄头、锤子与粉笔的三重人生历练中,我渐渐明晰:成长从不是单一维度的线性攀爬,而是扎根、锤炼、求索三种力量的螺旋式上升。锄头教会我向下扎根的耐心,锤子赋予我向内锤炼的勇气,粉笔指引我向上求索的方向。三者看似独立,实则互为根基:务农时的科学探究精神,在矿井中化作技术革新的动力;开矿时的严谨与担当,成为教学中言传身教的底色;农耕岁月里的“耕耘”智慧,更让我笃定教育的真谛——让学生向下扎根、向光成长。每一次角色转换,都不是对过往的割裂,而是将前一段人生的养分,化作种子植入新的土壤,在融合中生长出更丰盈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正的成长,从不是抵达终点后的止步,而是在“已知”与“未知”的边界上不断叩问。在田埂上追问稻谷生长的秘密,在矿井中追问爆破时间的前后,在讲台上追问学生潜能的边界,这份追问,就是成长的引擎。它让我明白,无论面对泥土、岩石还是黑板,解决问题的智慧,永远藏在“再向前一步”的探索里。成长,便是在反复的追问与实践中,把经验淬炼成洞见,把苦难转化为养分,把个体的微光,汇聚成照亮他人的星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正的成长,便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通透与从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在丙午马年新春的起点,回望五年半的岁月,从田野到矿井,再到讲台,每一步都算数。成长从不是遥不可及的抽象概念,它藏在锄头翻起的泥土清香里,藏在锤子敲击岩石的火花中,藏在粉笔划过黑板的白色轨迹上。它让我懂得,人生的高度,从不由起点决定,而由向下扎根的深度、向内锤炼的强度、向上仰望的高度共同丈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半个世纪沧海桑田,我始终坚信: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最朴素的真理永不褪色——耕耘必有收获,突破方见新天,传道即是传承。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人生“田野”上,以锄头的勤恳、锤子的坚韧、粉笔的热忱,书写属于自己的成长篇章,丈量通往星辰大海的无限可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2026年3月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