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想念父亲一样想你(散文)

董伟国

最近几日，我总在某个恍惚的瞬间，突然像想念父亲一样想你，这种想念来得汹涌。细细想来，大约是从你生病后，我们相见的日子便如同沙漏里的细沙，看得见却握不住了。每一次分别，我都暗自害怕，怕某次寻常的挥手就成了永别。这种预感让心口生痛，迷茫和困惑像一张网，徐徐打开，让我情绪低落。

上一次见你，是在唐园的邛泸诗社刊印总结会上。那日的阳光灿烂，微风柔和。可当习惯早到你，迟迟没有出现，我变得焦躁不安，不断看表。

“老社长病了。”身旁的蒋副社长压低的声音说。

这话像块冰块，顺着我的喉咙滑下去，心凉了半截。

“抱歉……家里有事耽搁了。”你的声音突然响起，依然洪亮，却夹杂着沙哑，少了一些底气。我抬头看见你抱拳作揖的身影——那件条纹灰T恤空荡荡地挂着，衣袖及下摆处空出了好几圈。眼泪，就汩汩地想往外面冒。

王社长邀你上座时，你的推让让我觉察你身上从未有过的谦卑和无助，姿态像一片枝丫上摇摇欲坠的秋叶。你最终还是坐在主座旁的位置上，金色的阳光斜斜切过你的脸庞， 我心里像泡水的海绵——湿润而沉重。

“或许一两年，或许几个月。”你说这话时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甚至就像说别人的事。我觉得快窒息了，随意找个理由仓皇而逃。

我躲进香樟树的浓荫里，感叹命运的不公和多牟。你的电话随之而来，问我怎么没留下吃饭。我握紧手机，看泪滴在长椅上变成透明的水珠。

这棵枝繁叶茂的香樟让我想起与你的初遇。那年灵山寺的签文说我会遇贵人，我原是不信的。直到诗社年会上，你站在主席台前，像一缕阳光洒进我的心田。

在次年的采风活动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社员，满头银发，身体瘦弱，拄着拐杖，拖着一个装满了书稿的行李箱，走路摇摇晃晃。我动了恻隐之心，帮她拖着行李箱，陪她顺利完成整个采风活动。这不经意之间的一个小善举，让我走进了你的视线，随即被委以重任，成为诗社在岗组组长，在你的力荐下，当选了副社长。

六年社长任上，你把一个小诗社经营得风生水起、枝繁叶茂。那些熬夜校对的夜晚，那些为采风路线反复推敲的清晨，甚至儿子迟迟未成的婚事，都成了你浇灌诗社的养分，但对家人的愧疚却烙在心里，无法根除。

起风了，一场暮春的雨来得更是突然，它们带着邛海特有的湿润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老社长啊，它们经过唐园时，你知不知道，它们也会像我一样，轻轻绕一绕你的衣角？多少个日日夜夜，你朗读时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耳旁萦绕。多少个日日夜夜，你鼓励的眼神常让我想起父亲教我认字的模样。

2025年4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