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辛,时光留味(生活随文)

云淡风轻

<p class="ql-block">  鱼腥草,学名蕺菜,民间多叫折耳根,在我们景东乡间,儿时都叫它狗青菜。它既可入药清热解毒,又能入菜调味,带着一股独特清辛气息。有句话说得好:有人抢着吃,有人闻着跑。它是云贵川渝人民的最爱!</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折耳根,早已褪去了山野野生的质朴。大面积人工种植遍布各处,超市集市随时可购,清炒、凉拌、炖汤,花样吃法应有尽有。这一味可入菜、可入药的野菜,日日见、时时吃,口味便利丰盈,可舌尖万千滋味,都抵不过四十多年前,留在景东三中田埂上的那一口清辛旧味。</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求学岁月,清贫又质朴。彼时的景东三中,办学条件格外艰苦,全校几百名师生的日常饮水,仅依靠山间引流的山泉。山泉水汇入校内大水池,未经任何净化处理,只简单沉淀,便是我们朝夕饮用的全部水源。平日里由后勤老师悉心看管,供水尚且稳定,一旦到了春耕泡田、栽秧农忙时节,周边农户争水灌田,学校的水源便时常被截断,饮水格外紧缺。</p> <p class="ql-block">  为守住校园水源,每到农忙时节的周三,便是全校固定的劳动守水日。学校以班级为单位,划分水口值守地段,我们的任务便是守在田间各个水口,严防他人私自开挖截水,保障学校饮水供给。在大人眼中,这是枯燥辛苦的劳作,可对于年少的我们而言,这一年一度的守水日,却是枯燥求学时光里最期盼、最欢愉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  春日的田埂草木繁茂,野生的狗青菜肆意生长,鲜嫩葱郁。劳作值守的间隙,便是我们最放松的时刻。大家三三两两散在田埂边,弯腰采摘鲜嫩的菜叶,在田边清澈的水沟里细细淘洗,褪去附着的泥土。山野清风拂面,稻田碧波荡漾,简单的田间小事,盛满了少年人最简单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  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家家户户条件拮据,洋瓷碗、下饭的豆酱,都是稀罕物件,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无力置办。唯有班里一户做小生意的同学,家境相对宽裕,每次守水劳动,她总会特意带来家里的洋瓷大碗,和罐头瓶精心装好的豆酱,无偿分享给全班同学。这份独一份的馈赠,成了我们守水日最珍贵的期待。</p> <p class="ql-block">  洗净的狗青菜叶盛入亮堂的洋瓷碗,拌上醇香浓郁的家常豆酱,无需多余佐料,山野的清辛糅合豆酱的咸香,便是世间极致的美味。没有精致的餐具,我们便就地取材,在路边草丛折几根细嫩小枝当作筷子。一群青涩少年围聚在田埂之上,你推我挤、争相品尝,嬉笑打闹声洒满整片田间。一碗野菜,众人共享,清贫岁月里的纯粹快乐,简单又热烈。</p> <p class="ql-block">  时光辗转,岁月更迭。如今生活富足安逸,折耳根不再是山野难求的野菜,我们随时都能吃到精心烹制的各式美味,餐具齐全、佐料丰盛,生活便利且丰盈。可我尝遍万千吃法,再也找不回当年田埂边的滋味,再也遇不到那群并肩嬉笑、共享一碗野菜的同窗。物质愈发丰盛,年少纯粹、不掺功利的快乐,却成了再也复刻不了的绝版时光。</p> <p class="ql-block">  回望过往,我慢慢懂得,让我铭记半生的,从来不是狗青菜本身的味道。难忘的是八十年代景东三中的春日田埂,是全员守水的青春时光,是同窗无私分享的温暖,更是艰难岁月里,苦中寻乐、质朴纯粹的人间清欢。那些清贫日子里的细碎美好,历经岁月沉淀,愈发温润动人。</p> <p class="ql-block">  岁月留辛,时光留味。一口山野清辛,半生岁月回望。昔日贫瘠的生活,滋养出最珍贵的记忆;如今安稳幸福的日常,皆是往昔期盼的光景。往后余生,唯愿心怀过往、珍惜当下,珍藏岁月留给我们最温柔、最纯粹的人间余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