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绿叶》连载131（1）

桃李芬芳

131，管理勤谨无巨细，教育自信我为是（1）

事事都躬亲，工作我为尊。

不论师与生，严管是遵循。

绵柳中学和青松局一中的一个很大不同，就是管理层的工作作风，绵柳有一支躬亲的管理团队。绵柳中学的中层管理者勤勉实干，身先士卒。他们的工作量是最重的，一般都是满负荷的教学任务，再外加上繁琐费心的管理职责。就拿负责初一年部的郭侠和侯二能来说吧，他们都是数学老师，每人都带着两个班的数学课，都是班主任。然后郭侠担任初一年部主任，侯二能担任初一年部副主任并兼着初一数学组的教研组长。

高校长对学校的中层要求非常严格，学校有什么新思路、重任务，全凭这些中层成员去布置，去督导，去落实。如果工作落实得不够好，高校长一般不会去批评哪一位基层老师，但对负责该任务的中层成员，批评起来却是丝毫不留情面。

一个下雨刮风的晚上，大约八点多钟了，高校长带着后勤张副校长巡视校园，看到二楼的一个教室没关窗子，高校长问：“那是几年级几班？”张副校长数了一下，说：“应该是初二的教室，我回去拿钥匙，这就上去关。”高校长黑着脸说：“该你关吗？”张副校长支吾难答。高校长说：“初二是谁负责？”张副校长说：“是范仁校长和蔡有杰主任。”高校长说：“打电话，让他们两个来关。”

张副校长就给两人打电话，并不说有教室没关窗子的事，只说高校长请他们到学校一趟。范仁家就住在绵柳中学家属区，离学校比较近，他打着伞来到学校，步行用了五分钟。蔡有杰住青松局那边，听到让他到学校一趟的通知，望着这风雨交加的黑夜，满心地抵触。但是他又不能说不去，只好穿上雨衣，骑了电动车往学校赶去。蔡有杰到学校用了足足半个小时，高校长望着他湿到膝盖上边的裤子和满脸的雨水，脸上并没有不忍和歉疚。

蔡有杰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问道：“高校长，有事？”高校长并不说话，而是看了张副校长一眼。张副校长摸了摸头，有点扭捏之态，说：“有点事，你们初二的一间教室没关窗子，让你们来关窗子。”

我去！蔡有杰气得差点吐血。让自己顶风冒雨穿城而来，就为了去关一扇窗子。你们三个是活死人啊？！但这话蔡有杰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他的脸阴得比这下雨天还厚实。他忍耐着，向张副校长要了钥匙，弄清了是哪个教室，就独自上楼去关窗子了。

蔡有杰关好窗子回来，向张副校长交了钥匙，忍着气问道：“领导还有什么事吗？”蔡有杰把校长改成了领导，以表示自已的不满。

高校长还是不做声，范有仁也没有话，张副校长看了眼高校长，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一声，说：“没事了。”

蔡有杰满腔愤怒，又骑上电动车往家赶。在过桥洞的时候，积水已经能没到膝盖了。蔡有杰犹豫着，怕电动车熄火，但这是必经之路，于是加大了速度冲过桥洞。他正庆幸着电动车没事，却迎面过来了一辆车，眼看就要撞上，蔡有杰慌忙之间扭车把，电动车摔倒在水里。蔡有杰满腔的愤怒再难控制，他猛地扶起电动车，又猛地把它再次摔倒，溅起了大片的水线，溅得蔡友杰满身满脸。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蔡有杰掏出手机接通，又是后勤张副校长。蔡有杰气冲冲地说：“张校长，还有一个教室没关窗子？”张副校长“嘿嘿”干笑一声，说：“高校长让我问问你，到家了吗。”

蔡有杰声音硬硬地说：“谢谢关心！我还在桥底下呢，桥底下的积水已经到腰，我差一点被车撞死。”张副校长沉默一会儿，说：“蔡主任，不好意思啊。可这是工作！当然，还因为和你搭班子的人是范校长——你明白，对吧？”

蔡有杰的气少小了点，他听说过高校长和范仁的过节。范仁是已经退休的老校长提拔重用的副校长，高校长不喜欢他。今天晚上的这些折腾，自己很大程度上就是受了范仁的连累了。蔡有杰叹了口气，再次扶起电动车，以为这电动车受了这番折腾，熄火了呢，谁知骑上去后竟然没事。蔡有杰的心情稍平静了些，骑上车回家。

不管他们管理层互相之间是什么样子，但他们在工作上事必躬亲的作风，还是让步言他们很信服的。当年在青松局一中，老师们是很难见到校长和书记的。学校高层都集中在一个办公楼上，远离老师和学生，除非学校开个什么会或者搞个什么活动，平时很难见到他们。他们有时候也心血来潮，说要严抓劳动纪律，要天天查岗，可是往往是强调之后，随即检查一次，便没有了下文。也不知道他们是工作忙得实在顾不过来，还是没有查岗的耐心。他们也一直实行签到制度，从一天两签到一天四签，但是老师们还是该晚来的照旧晚来，该中途溜号的照旧中途溜号。尤其到了后来，做生意的，炒股票的，就像中邪了似的，老师们上班时间说走就走，视考勤纪律是块半头砖，轻轻迈过或者绕过，并不费多大心力。

绵柳并没有要求老师签到，但每天上班时间，学校大门口都有值班的校长主任，他们早早地站在大门口，笑迎着师生们走进大门；放学的时候，值班的校长主任又早早地站到了校门口，目送老师学生们离校。上下班时间一过，便把大门关了。传达室的人员特别尽职尽责，一般不会私自放人进出。住校的学生上晚自习，不光有值班的中层领导和看晚自习的老师，还经常见高校长坐在面对着教学楼的操场边的石凳上。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有人从跟前走过，就笑笑，目视而已。但老师们都不由自主地态度谨肃起来，工作上不敢马虎。

帮初三改卷子的这个晚上，高校长也是早早地坐在那个石凳上。这期间也有查岗，但那是副校长和主任们的事。高校长一般不去，他就爱坐在那石凳上，似乎很享受闻教室的窗子透射出来的灯光透亮的气息，很享受看操场平铺、教学楼耸立的景致，很享受沐浴夜风吹拂、星光漫天的氛围。由于他坐在那里，老师们会提前几分钟到岗，会工作比较投入，甚至连出楼上厕所，都不敢那么随意了。

原青松局的老师因为新到了一个单位，工作自然是更加地认真，高校长对之很满意，他曾经在许多场合赞扬过青松局的老师能干。有一次，高校长在一次聚餐时和青松局一中的陈校长坐在了一块儿，高校长对着陈校长夸赞局一中归过来的老师，说他们业务能力很棒，工作态度认真，个人素质很高。陈校长沉默良久，面无表情地说：“是吗？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啊。”

这话传到了步言她们的耳朵里，她们很是气愤，尚淑华说：“当初没看出来，是他猪眼木心，眼拙心拙。在他手底下这么多年，他对初中部这边向来不闻不问，视为累赘。可我们这些人，从来都是认真工作，该怎么干怎么干，凭着良心和操守，不会看领导的心情做事。就像雷锋说的，是一颗螺丝钉，放在哪里，就在哪里发光发热。我们初中部这边一直稳稳当当，没让他们操过心。他可好，一点干群情意没有，一丝责任担当也无，关键时刻，一脚把我们踢出来不说，竟然连一句好话也不舍得施舍。想起移交会议上他的所作所为，就不由人不寒心！什么破领导啊！还他‘没看出来’！他能看出什么！他眼睛向上长，只看得见天空的日月，怎么可能看得见脚底下长着的小草。”

不像青松局学校那样沾着点官气就高高在上，绵柳中学的副校长和年部主任们，却是学校中付出最多最辛苦的一伙。进绵柳中学的第一天，步言曾慨叹他们的官多，当时在主席台上就座的，足足有三十人。按照步言他们在局一中的经验认识，还以为这么大的一伙，都是些好利懒做的主。现在步言他们却慨叹高校长治校有方。这三十多个人，就是三十多根顶梁的柱子啊！他们除了教好自己的课，很多的精力都用在了做管理工作上。绵柳的年部管理，可不是像青松局那样粗放式的可有可无，全凭老师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是事无巨细，都有章法。哪怕你搞一次卫生，开一个班会，都是有细则可依。步言对于这一点，是又佩服又不满。佩服的是，这些主任们无利益超负荷地劳心劳力，竟然没有一丝懈怠和埋怨；至于不满嘛，步言是觉着，像这样子把老师管得死死，不给一点自主的空间，既不能发挥老师们的创造性，也不能培养学生们的自我管理能力。

像管理步言她们的初一年部主任郭侠，步言就觉着他管得太细太死。他是一会儿也不闲着，只要自己不上课不改作业，就在初一年部的教室之间来回地蹓跶。对于他来说，下课铃声似乎就是他的上岗号令。下课铃一响，他立马就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他不光去看自己班，而是要去各个班转悠。他要看班主任课间在没在教室里，要看有没有追逐打闹的学生。他不光课间转，上课时间也转。本来他正在伏案改作业或者备课，忽然之间，就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出去。他趴在每个班后门的玻璃窗上往里窥，看老师的上课情况，看有没有不听课捣乱或睡觉的学生。一旦发现问题，他会立马推门而入，直接把那捣乱的学生喊起来站着并严词训斥几句，或者把那睡觉的学生扯着衣服领子揪起来，并不顾忌上课老师的情绪。随即，他就会下通知，开班主任会或所有任课老师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