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上芦芽山

生活冀忆

美篇名║生活冀忆

美篇号║118241205

图 片║手机相机自拍

半个月前老同学聚会，一帮已退休的老同学老朋友念叨着要去芦芽山赏秋。十月四号，我们开启“古韵忻州，山水芦芽”退休老朋友随团三日行。第一天跑了四百多公里，先到雁门关。第二天六点半从原平的酒店出发，不到十点，就站在了芦芽山脚下。

十年前国庆期间，我和老婆孩子也来过。一晃快十年了，芦芽山那股子雄峻劲儿，还像记忆里一幅金色的立体油画，远是远，可清清楚楚。如今脚又踩在这块地上，抬头望那直戳云天的“芦芽”尖，心里头翻涌的，不只是陪老同学们故地重游那点责任，还裹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关于岁月，关于这辈子。

车快到山脚，眼前“唰”地就铺开了。秋日下的芦芽山，像一块巨大的温润翡翠。远处山峦起起伏伏，在天地间划出刚硬的轮廓，漫山遍野黄与绿，肆无忌惮地往外淌。这黄绿还不是一种黄一种绿，浅黄、金黄、褐黄，翠绿、深绿、墨绿，一层叠一层，汇成望不到边的林海。山风刮过林梢，松涛一阵接一阵，千万棵树好像在低声哼着什么。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连绵的峰峦上，给苍翠的山体镀了一层薄金，光影交错，五彩斑斓。

沿途游人不断，有自驾的，有结伴的，停下车拍照的，围坐露营聊天的，小孩在田畔溪边追着闹着，一个个脸上都松快，满是欢喜。山里的空气清冽新鲜，深吸一口，泥土和草木的香味直往肺里钻，俗世那点喧嚣，好像一下子就被洗干净了。

望着眼前这景象，十年前的画面忍不住就冒了出来，搁一块儿一比，差别还真不小。

说实话，这十年芦芽山的配套和修缮，变化是实打实的。记忆里那条粗糙简陋的进山路，如今修得平平整整；景区标识清清楚楚，再也不是从前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野路标。红砂条石、大理石板、防腐木板，护栏也加固了，游玩的舒服劲儿，就在这些细枝末节里一点点提上来了。美中不足的是交通，还是块短板。通往山脚最后五公里，尤其近山那一公里，堵得厉害。好不容易，双脚总算踩稳了山脚，登山这才算正式开始。

从山脚往山腰爬，这条路穿在原始密林里头。十年前，同样的地方，那时候我脚步轻捷，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爬山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尽兴的游玩，跟家人一路说说笑笑，陡峭石阶上健步如飞，随手就把沿途风光框进镜头。那时候腿脚有力量，每一步都踏得从容笃定。站在半山腰回头一望，只觉得千沟万壑，全伏在脚底下。

弹指一挥，十年过去了。还是这条石阶，还是这个坡度，脚下的感觉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起初我还想找找当年的节奏，可身体很快就拉响了警报：呼吸又急又粗，往日轻盈的脚步变得沉重，每往上迈一步，都得调动全身的力气。力不从心啊，我在心里苦笑着宽慰自己。身边来来往往不少游人，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有脚步照样矫健的长者。看着他们，心里难免泛起一阵感慨。

十年岁月，到底在身上留下了痕迹。身体的疲惫一个劲儿撺掇我停下，总想找块平整的山石坐下来歇口气。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累，这份生理上的煎熬真真切切，不是靠心里想想就能轻易扛过去的。可回头一琢磨，爬山的意思，或许就在这儿——这是一场跟自己的较量。

稍作休整，重新打起精神，踩着石板和盘错裸露的树根，穿过一层又一层密林，总算到了雄峰休息平台。踏上木质栈道，走过好汉坡，行至观海石，视野“哗”地就打开了。天空澄澈湛蓝，云朵层层叠叠地舒展着。停下来拍照留影，身心慢慢舒展开来，苦苦的坚持，一点点酿成了美好的体验。

我们一行十二人穿梭在蜿蜒的步道上，一边沉醉于眼前如诗如画的秋景，一边感受着山间不疾不徐的空气，恍惚间好像置身于辽阔壮美的北疆。

这时候随团导游把我们带到了马仑高山草甸。她说，芦芽山马仑草原是华北地区最大的高山草甸之一，秋天草色金黄，牛羊成群，风车成列，就像童话世界照进了现实。清晨或者日落时分，山巅云海和落日金光洒满草原，这片海拔2721米的高山草甸，就变成了“立体的油画”，美得让人喘不过气。

漫步在金色草原上，六千多亩草甸金黄耀眼，像金色的海洋在山间翻涌，成群的牛马点缀其间。脚下是柔软的草甸，耳边是呼啸的山风，真跟到了仙境似的。我站在栈道上驻足，秋天的马仑草原就是大自然织就的一块“金色织锦”——昔日翠绿的草场褪去了青涩，被秋风染成连片金黄，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跟湛蓝的天空相映成趣。

秋日晴空下，浅黄、深褐、金橙，各种颜色搅在一起，构成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沿着木栈道穿过原始松林登顶，赏秋日限定版的"风吹草低见牛羊"，阳光洒下来，草叶泛着柔和的光泽，宛如铺展在大地上的华丽绒毯，远处还能望见北齐长城的遗迹，随手一拍都是秋日大片。

芦芽山的秋天，不是单一的黄，而是把草原的辽阔、峡谷的灵动、冰洞的奇幻，全揉在了一块儿。

从芦芽山下来，我们又逛了"情人谷"。跟马仑草原的辽阔绚丽不一样，秋天的情人谷像一个清幽的梦。情人谷背倚群峰，前望林海，两山夹着一道谷，幽深的清流顺着峡谷蜿蜒而下，清潭和瀑布串在其间，景色清幽美好。秋风一吹，峭壁两岸的树被染成了绚丽的颜色，红、黄、橙、绿交织在一起，配上山间清溪，就是一幅诗意静谧的画卷。

走进万年冰洞，好像穿过了一条时空隧道。洞里零下四度的低温，跟洞外的秋阳形成奇妙的反差。冰钟乳、冰笋、冰柱，形态各异，灯光一照，如梦如幻。

重上芦芽山，重走“两条线”“四个景点”，我们这个“银发”团队没向体力低头。如今的我和队友们，身板远不如十年前，一路满是酸痛和忍耐，但我们每个人都坚持了下来。

那一刻我犹然明白：爬山是这样，过日子也是这样。我们此行十二个人，每个人都在攀登属于自己的那座“芦芽山”。中年的沉稳精进固然可贵，老年的厚重忍耐尤其可敬。坐在返程的大巴上，我望着蓝天白云下漫无边际的林海，望着曲折盘旋的山路，心里头百感交集。这不只是对十年间两趟旅途的回望，更是一次跟人生和岁月的对话。

重上芦芽山，看遍了盛景，看见了变迁，也在汗水的洗礼中，找回了那个不肯认输的自己。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车在盘山路上疾驰，我的心，在这云海松涛之间，自在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