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世远的美篇

潘世远

常谦让：这是我父亲23年发的三条短信，在这之前我没和他联系！这之后又带和关照了两年！感谢你，为我死后的事这么操劳，葬，简办通知，1薛守平：电话，13813955182六合一中退协吴植琴老师18921411671常达两家旡人通知没有朋友所以其他旡人通知这就是我的回答你如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请你提问！或请你代写吧！！父我没有什么卡所有存折都在抽屉里面每日用项都有日记帐，其他什么事你们兄妹商量办吧！父常谦让：好的，那我就照你说的去办了，但你的儿女各自的联系电话号码你还是要发给我，因为他们那时并不见得在六合，所以我必须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他们，至于钱，卡，存折我什么都不要，所有费用上我都为你准备好了。你安心养老吧。所有费用我都由我一个人负担，不用其他人出，没有多少钱！只是上次卖北门老房子的钱，你已全部拿走，我一分钱也没拿！但却有一个协议，所以他们如果有良心，不找我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我苦了一辈子，对得起任何人，也不用在母亲的坟前哭喊，妈哎，我对不起你哎！对我来说，行了，谢谢你！……常谦让：下面两条是我一个人安葬岳父岳母，姨舅等写的微信，表达对我的谢意，发给我父看的，意思你懂！ 王礼（常谦让的小舅子）：常谦让不要我们操劳，就把选址，买墓地，安葬，办的妥妥贴贴。并且花少钱办好事，办大事。 王礼（常谦让的小舅子）：伯伯妈平安顺利下葬。常谦选出了大力了，又是疫情又是中招生病，总算顺利完成，不容易，入土为安了，伯伯妈魂归故里，大家都可以松一口气了……常谦让写给父亲及兄弟姊妹的微信：一《远去的山》那山渐渐远去，不再那般的高大，也不再显得那般的狰狞！我知道翻过那山的不易。却不知道，我是如何翻越了它！但那山确实已离我远去。远远望去，它是那么的小！：：《难忘的手掌》古城的街道，城砖铺成。中间有两条相隔不多远的青长条石，那是夏天的一天下午，一个小男孩拖着一辆车，车上放有百十个经济煤球，吃力的走着，路面上坑坑洼洼，而小男孩才九岁，刚刚高过车箱板，所以，车轮一旦陷小坑里，小男孩就必须右右晃动板车车把，才能把车从坑中拖出，从米巷的煤球店刚拖一小截路，男孩浑身便汗水淋漓，一路上小男孩不断引起路人的感叹！哎呦，这是哪家的小娃子啊？在男孩埋头拉车时，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了车旁，他一只手抓住车把，另一只厚实的大手从孩子的后背从上抹到下，哎呀，他叹道，从上到下，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怎么身上还冷冰冰的呢？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是的，男孩觉得喉咙里都在冒火了，可那人的手怎么让他感觉暖暖的，而且透过身体，让他的五臟六府都暖烘烘旳！扶好了，男人喊了一声，一只手拖起板车，快步向前走去，男孩太小了，蹆太短！根本跟不上大人的步伐，他只能两只手吊在车把手上，身体悬空，时不时因为两手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而用脚尖点一下地面，车轮飞快旳滾动，转眼就来到了牛市巷，那男人放下车把，搓了搓手说，小娃子，你慢慢拖吧！转身走了。孩子呆呆地站着，望着远去的身影，甚至忘记说一声谢谢，他还沉浸在那一只大手给他那温暖的感受中。直到那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慢慢地拖起板车，向前走去。这一走就走了十年。 《童心的纠结》感恩和仇恨，永远是一对孪生兄弟，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就更难取舍了！十三岁的我，那时已感觉自己很大了，对于家中和四邻的不睦，开始想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首先想从院子中间打一道土墙，把大妈和我家隔开，这样就减少了三分之一的吵闹。对母亲，对家庭都是有莫大的益处的。可土墙不是你说叉就可以叉的，必须得到大妈一家的同意，过去出了大妈住的后进出门就是荒地，长满野草。是没有路旳，大妈会同意吗？哈，当然不会！于是，我找了办事处，当然也不行！又去求翁诚，翁诚对我说，小选子，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好小娃子，但是你想想，我们前进如果也从后面院子堵起来，不让你们走，行不行呢？我还是反复向他讲我家的具体困难，希望他多做做工作，他笑了，说道，小选子，这件事没人能帮你的，但是你可以直接去找你大妈，好好跟她讲，对她尊重点，也许人家能答应你。翁叔叔，你们都不肯帮我，我自己去说，大妈能答应我吗？孩子嗫嗫的说道。小选子，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这件事上我们没法帮你，这件事本身就是你们无理要求，但是没有人愿意天天跟你们家吵的人死骨头烂地，所以你自己去说，也许你大妈还真能答应。没办法，硬着头皮一次次往大妈家跑，一次次被拒绝，一次下午四点钟左右，又去求她们，结果他们看我又来了，直接把堂屋的格子门关上了，大妈在格子后面喊道，小选子，你不要再来了，想不让我们走路是不可能的！孩子火了，从院中搬了一块十多斤重的石块，高高举起，冲着格子门砸去，轰的一声，格子门被砸破了，大妈一家吓得躲进房间，紧闭房门，孩子喊道，你们愿意天天吵的人死骨头烂，那就大家都不过日子吧！大妈最终同意了由我叉一堵土墙把两家隔开。当然前提是必须由我自己叉！为什么呢？可能她认为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把士墙叉起来！士倒还好，南北有两座大花台，南边花台上种了几株田竹，士较好扒，北边花台上种了一棵腊梅，腊梅长得太大了，土都被包裹在腊梅发达的根系中，孩子只能一点点从腊梅的根系中把土掏出来，土解决了，水呢？哦，护城河。那坡陡哦！孩子颤颤微微地从护城河中打满两桶水，再挑起爬上河岸，挑上城门口的陡坡，再一级一级挑上大门口台阶，过天井门槛，挑到自家后院，倒在好不容易撮起来的土堆上，赶紧再去挑，等再挑回一担一看，土都已经干了！原来，我们的房子是建在废墟上的，花台上的土是回填土，水倒上去，一会儿就全渗下去了。怎么办呢？用脚踩，倒一点水，立刻光脚去踩，踩几下，加点水，再踩几下，再加点水。脚上是无数的裂口和厚厚的老茧。墙终于叉成了。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可那难处？要找稻草，叉到半人高小孩子土就举不上去，我应该仇恨四邻吗？不！那就是不讲理。改子雨天上学都是两脚泥，有时谈起，我总要表示欠意，她说，最害怕的是打雷。是的我认为别人能同意，起码我要抱着感恩的心态对待人家。沟通难哦，叉土墙和大妈沟通，装自来水和范盘生和翁诚沟通，为老头子服毒与严涛然沟通，卖北门房子找四邻沟通，甚至于秦家兰住我们家治病还放狠话，我专门去生产队和她沟通，所有这些，得到过一句肯定吗？没有！当然，也有，比如，当我把百十个煤球拖到大门口，希望有人能帮我把煤球从大门口搬回家，让我休息一下时，哭吵就开始了，我这个弟弟啊，一点道理都不懂啊，姐姐身体不好啊，啊啊啊！最后连板车还到六合一中李祥顺那儿都还是我。没有一次帮我还过板车。当我希望有人能帮我挑一桶水，让我腾出力量叉土墙时，哭吵就开始了，什么弟弟啊！太不懂道理啦！不知道姐姐是个女孩子啊！啊啊啊！是了，没有人帮我挑过一桶水！当然如果有人为我挑了这一桶水，那可是不得了的大好事！不是百里挑一，是千里挑一！因为那堵墙，一千桶水是叉不起来的。哈哈哈让一个痞子编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姐姐插队了，生产队的队员来来往往，常金荣的女儿更是中午在我家白吃，秦家兰淋巴结核是住我们家，忙不及哦，想请姐姐回来帮几天忙，于是哭闹又开始了，我这个弟弟噢，太不懂道理啦，姐姐插队，替家里分担负担，还要姐姐回来帮忙。太不懂道理拉！邻居们全笑了，四老太更是骂我，说我眼睛瞎得了！你选子已经有工作有工资，以你的勤快，完全可以成家过日子，为什么还要不懂道理的赖在家里呢。早该为家里分担，分担负担啦！是的，我九岁到十七岁，再到三十岁，一直的付出，最后成为家人口中的负担，最后如果不是我师傅把自己的房子给我恐怕一辈打光棍。那是你无能！那是你懒惰！是的，什么真理都可以从你们嘴里说出来！那年你说哥哥爸爸妈妈你不带就我带了，那钱，财产就全是我的了，我又带了四年，于是又有了他已伦落成了社会下层的痞子，钱不能给他，财产不能给他，否则他就会睡在懒惰的温床上不思进取！定论。我如果再带父母十四年，我能买得起南京房子吗？我能买得起灵岩房子吗？我能在乡下买几亩地十几间房子吗？答案是，不能。既然不能，那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呢？九岁到十九岁，再到二十九岁，再带四年！责任哦。別人说什么，让她说去吧！不过，你为了维护亲情，也花了几十年时间，我三十几岁，你告诉我，哥哥，这些事就是你不对，你书读的少，不相信你可以问张小明，然后又说可以问王宁宁，因为王宁宁是大学生。我很听话，一个个问了，我四十几岁，你跟我说，家里这些事，就是你不对，不相信可以去南京电视台情感超市节目，人家肯定说你不对，我很相信，花时间去了，最后编导告诉我，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的事，以后可以叫几个家族的长者评理！六十几岁，你告诉我，不要跟别人说因为别人…，几十年了，我再过几个月就七十岁了，你们连一个问题都没说清楚！当然，你们也不能请一个道德专家！（为什么不能呢？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肯定说我对而不是说你们对呢？不知道！）如果你看，请你把它当个屁！为此浪费了你的时间，在此表示欠意！ 看看可爱的小家琪吃饭时的欢乐！古稀之年啦！还把儿时的心结反反复复丢不开！要不要活了！愉快轻松的活亇幸福的晚年这种伤人伤己的回忆尽可能不去做！再说保证好自己的好身体把家琪领上幸福的路重任在肩！父 哦，我的主！儿时的回忆难道不是人生中极其珍贵的财富吗？为什么回忆儿时的事情就不能活了呢？难道回忆自己亲历的事，亲历的情感有什么错吗？它又怎么会伤人还伤已？请不要讲这些空洞的话语，真实一点不好吗？每一件事的发生都不是孤立的，背后都有其深层次的原因，你知道常金美为什么不愿意带你吗？要知道我带时可是带两个，且母亲还有精神病，而她只带一个你，钱也比我带两个人多出好几倍，却还是不愿意带，走了，跟全家割断了所有联系！连每年上母亲的坟都不愿意和你们一起！那是不愿意见你们！难道没有原因吗？ 说好了我带个头，先带父母四年，子妹五个五四二十年，我带后，有人带你们吗？说好了祖产给我，还假腥腥的都签上字，可我一分钱都没拿，只是要求你们说一句真心话，哥哥确实没拿，可小菊怎么说！我们也没拿。你知道她说这话背后的严重性吗？你知道你们把房子卖了，钱拿走了，我为什么不和你们打架吵嘴吗？说实话你们吵吵不过上我，打更不是我对手，我只是害怕母亲发病！发病后那种可怕的后果除了我，有人替你承担吗？常金丽？哦，母亲发病多可怕！你寒假，暑假可以躲出去，去搞社教，去朱家山农科所搞九二0，去酒厂，家里除了生病的母亲还有两个小的可怜的毛孩，你不知道我真的好累哦！常谦明不到两岁得了细菌性痢疾，被医院判死刑抱了回来，有人给他喂过一嘴水吗？是我不忍，找了兽医院陈世蜀抓了点兽用中草药给他用嘴一点点渡到嘴巴里，哎，活过来了，母亲说背时的医生医病头，走时的医生医病尾。哎哟，我怎么感觉确实不能再写了，因为把自已扒的这么血淋淋的，真还有点你说的伤人伤己呢！伤已那是我咎由自取！但怎么能去伤人呢？但是你知道我自带过你们后，是不和你联系的，你一次次要我加你微信，说想看重孙，今年春节后，你孙子常牧说我不能剥夺你的权利，是他硬给我加上的，加上了，我可以经常给你发发琪琪照片，也可以经常带她去看看你。但你不能给我挖坑啊，比如这次你当着护工老米的面，要我关照她，你钱不在我这儿，你让我怎么做，？让她恨我吗？你给他加工资，你给她钱，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正好，你说到妈妈，那我就要跟你说说我为你操办后事要扛的另一个坑。那就是妈妈多次要求她死后不要跟你埋一块！这件事你不否认吧，我是你的儿子，可也是她的儿子，这个世界是有因果关系的，所以想听听你的安排，但我不希望你以她有精神病做说辞，因为你知道这是她真实的意图， 常谦让的父亲常年新是教师，最早在镇江教书，后迁回六合一中任教，母亲梁晓玲，神经病患者，因丈夫在镇江任教时出轨，传到梁晓玲耳边后，到镇江去找他，大吵大闹后，常年新被调回六合一中任教。他们共育二子三女，大女儿常自莉，大儿子常谦让，二女儿常娇艳，二儿子常谦强，小女儿常秋燕。家人和四邻关系很紧张，一家全靠大儿子常谦让与四邻及外界周巡，唯有常谦让受到外界认可。他大妈和他家同院子，母亲有神经病，全家想隔开院子，一分为二，大妈不同意，经过常谦让多番请求，以及邻里的帮助，他用13岁的体力，以一己之力，挑水和土，赤脚踩泥，然后打墙……为了姐姐和弟妹读书，他四年级就辍学撑家，17岁就进工厂上班 大女儿常自莉初中毕业下乡插队8年，后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再后来读研，并在复旦大学任教。后来到美国读博，全家留居美国…… 常谦让在铸造厂上班，从事化学分析 协助潘厂长（女）搞科研产品。科研成果出来后，被潘厂长独吞功劳，并获地区科研奖。常谦让不服，起诉…… 后经协调，常谦让决定离开工厂，自谋职业，要厂里照发工资，潘厂长及常委领导班子允许了。 常谦让受到南京理工大学刘教授邀请，协助他搞科研，并任校工厂厂长…… 远去的山（纪实文学）‖潘世远题记：全书以第一人称“我”展开叙述，立足亲身经历，务求真切接地气。谨感谢六合同仁，惠予大量鲜活珍贵的本土写作素材。 图片楔子古稀问心 人至古稀，很多人劝我放下过往，安度余年。亲友、晚辈都说，年岁大了，旧事随风，不必再翻、再想、再纠结。 可我常常反问自己一句藏了一辈子的话：真实亲历过的苦难，为什么不配被回忆？看清过的亏欠，为什么必须假装释然？ 我的人生，是被时代、被家庭、被命运推着提前长大的一生。 七十载光阴铺陈开来，我的命运，从来不是个人选择，而是一个破碎家庭的自动补位。 一九六二年我九岁，开始养家负重；十三岁，徒手为家筑墙，挡住邻里纷争；小学四年级，主动辍学，托举弟妹全部前程；青年进厂做工、深耕科研，成果被人摘取、声名拱手让人；中年一辈子做家庭外交官，摆平邻里、危机、纠纷、人情；晚年手握白纸黑字的赡养换房协议，最终换来口头失信、私下私分、一纸空文。 我一辈子兜底、一辈子退让、一辈子隐忍、一辈子成全。 成全了家庭安稳，成全了弟妹高飞，成全了父母体面，成全了旁人圆满，唯独没有成全自己。 二零二三年，父亲已是九十余岁高龄，身体康健、思路通透、心境淡然。他趁着神智清明，提前为自己百年之后拟定后事、梳理家情、精简俗务，发来三条生前预嘱短信。 这不是临终绝笔，不是离别遗言，是一位阅尽世事的老知识分子，暮年对人生的收尾，对家庭的安顿，对俗世烟火的放下。 也正是这三条冷静、克制、通透的暮年嘱托，重新撬开了我封存七十年的心结。 时隔多年，我们父子重新联结、重新对话、重新对峙。 他劝我放下。 我问他真实。 他希望我释怀养老。 我追问半生对错、追问母亲遗愿、追问那些从未被正视的亏欠。 我的这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跌宕，却藏着一个中国式长子最真实、最隐忍、最无奈、最坦荡的宿命： 山是少年的风霜，是中年的重担，是晚年的心结。山终会远去，但伤痕需要回望，执念需要和解，人生需要一次完整的复盘。 于是，我提笔写下这七十年山河岁月。不为控诉，不为争执，不为翻旧账。 只为真实。 只为坦荡。 只为给苦命的母亲、委屈的自己、被割裂的家庭命运，一次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人生交代。 第一章九岁山河，一板车煤球 我一生所有隐忍、担当、不与人争的底色，全部来自一九六二年的那个盛夏。 那年我九岁，六合老城的夏天毒辣滚烫，青砖街巷被烈日晒得发白，路面坑洼交错，石缝积热，走一步烫一脚。古城道路中间两条长条青石，被岁月行人磨得发亮，是整条老街唯一平整的落脚处。 那一年，我的家，早已外表体面、内里破碎。 父亲是六合一中公办教师，读书人出身，体面、儒雅、清高，在外受人敬重。可家里，早已因早年镇江风波裂痕深种。母亲精神受创，喜怒无常，终日惶惑，家无宁日。弟妹年幼懵懂，需要照料。 大人无力撑家，孩子被迫长大。 九岁的我，身形单薄，个子刚够探出板车车厢，肩膀未长骨架，手脚稚嫩，却已经要扛起家里最苦最重的活计。 盛夏燃煤紧缺，全家三餐做饭烧水，全靠煤球。无人替我，无人帮我，我独自去米巷煤球店，拉回满满一整车煤球，上百个，沉甸甸压满整架板车。 车轮压上坑洼砖路，稍有不慎便卡死石缝。我力气太小，拉不动，只能俯下身、咬紧牙、双手死攥车把，左右摇晃借力，一点点把沉重的板车从坑里拖出来。 短短一段路，我全身衣衫全部湿透，汗水顺着眉眼不断流淌，蜇得双眼生疼。烈日烤得浑身滚烫，五脏六腑燥热灼痛，整个人累到虚脱，浑身发烫，唯独后背一片寒凉，是体力透支到极致的虚冷。 街上行人路过，无不叹息心疼。人人同情这个小小年纪便负重养家的孩子，却没有一人伸手帮扶。 我不敢停，不能停。家里灶台冷着，弟妹等着吃饭，病母等着度日。我是长子，我停下，家就难以为继。 就在我脚步发虚、几近撑不住的时候，一个陌生的高大路人停在我车旁。 他一言不发，一手稳稳攥住沉重车把，另一手宽厚温热的掌心，从我滚烫汗湿的后背，轻轻自上而下抚过。 他低声轻叹：“从上到下，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怎么身上还冰冰凉？” 他看懂了我的累，看懂了我的熬，看懂了一个孩童不该承受的重压。 只一句“扶好”，他单手拉起整车煤球，大步前行。 他步幅宽大，速度极快。我腿短跟不上，只能双手死死吊在车把上，整个人悬空挂着，全身重量压在手腕肩头，撑不住就踮脚轻点地面，勉强借力跟上。 风声掠过耳畔，车轮飞速滚动。短短一程，他替我走完了最难的一段路。 到了平坦路口，他轻轻放下车把，搓搓手掌，淡淡一句：“小娃子，你慢慢拖吧。” 转身，便消失在街巷人群里。 我呆立良久，懵然、感动、羞愧、温暖交织心头，竟忘了道一声谢谢。 那是我苦难童年唯一的一束光，是陌生人不带功利、不求回报、纯粹善意的救赎。 那一只手掌的温度，照亮了我一辈子做人的底色：知恩、担当、隐忍、利他、遇事不推、见苦必扛。 那一天我彻底明白：世间风雨，终究大多要自己走，但人间善意，值得终身珍藏。 别人的童年是学堂、嬉戏、被父母庇护。 我的童年，是板车、烈日、重担、无人分担的烟火生计。 自此，我再也没有真正做过一天孩子。 第二章裂痕起源：一场毁掉全家的镇江风波 我家所有悲剧、所有纷争、所有心结、所有一生无法抹平的伤痕，根源全部始于父亲年轻时那场镇江任教风波。 父亲年少有才，儒雅通透，青年时期在镇江从教，前程光明、声名斐然。奈何一时行差踏错，生出情感流言。闲言碎语随风千里，最终飘回六合故土，落进我母亲梁晓玲耳中。 母亲心性刚烈、清白一生、眼里容不得半点尘垢。得知流言，悲愤彻骨，不甘、屈辱、心痛、羞愤齐齐压来。她不顾一切奔赴镇江，当众争执、辩驳、对峙。 那一场大闹，毁掉了她一辈子。 满城流言、旁人指点、外人非议、婚姻羞辱、尊严崩塌，层层碾压，硬生生将一个性情端正、利落要强的女人，逼至精神崩溃。 从镇江归来，母亲彻底变了一个人。 恍惚、多疑、焦躁、易怒、日夜不安、情绪失控，时而呆滞沉默，时而哭闹癫狂。好好一个人，从此落下终身精神疾患，一辈子困在伤痛与混沌之中，再无安宁。 父亲因此风波，被调离镇江，遣返回六合本地，任职六合一中。 他保住了职业、保住了体面、保住了教师身份与社会尊严。 可他，彻底打碎了一个家。 自此，我家外表依旧是教师门第、体面人家。 内里，早已裂痕纵横、风雨飘摇、永无宁日。 父母半生隔阂、终身不解、终身不睦。父亲清高回避，不善解释、不肯低头、不愿安抚。母亲积怨成疾、久病难愈、终身伤痛。 家，不再是避风港。 从此，家是风浪地、纷争场、压抑渊薮，是我们所有孩子一生逃不开的原生桎梏。 这，就是我负重童年的起点。 第三章大院困局：邻里缠斗的岁月 六十年代的六合老城，院落紧凑、屋舍相连、邻里交错、地界重叠。 我家与大伯一家同院混居，共用天井、过道、院门、滴水檐、院场通道。两家人挤在一方小小天地，生活重叠、利益纠缠、地界模糊、琐事交织。 母亲患病之后，家中失了女主人的周全打理，失了正常家庭的分寸和气。大伯家大妈性情强势、锱铢必较、事事占先、寸利不让。 自此，院里纷争无休无止。 过道堆放、地界侵占、滴水占地、菜地边角、通行口角、杂物争执，鸡毛蒜皮日日积累，矛盾层层叠加，越积越深。 母亲病情不稳，情绪敏感，一旦院里争吵响起，立刻心神紧绷、慌乱失控、彻夜难眠、哭闹发病。 最残酷的是：我的父母，无人能挡风雨。 父亲自持教师体面，清高避事，不屑市井争执，遇事只会退让、沉默、息事宁人。 母亲神志不稳，清醒隐忍、糊涂失控，无力争辩、无力周旋、无力护家。 偌大一个家，两个成年人，偏偏无人对外讲理、无人平息纷争、无人护住儿女、无人守住家宅安宁。 所有对外周旋、所有邻里沟通、所有矛盾化解、所有求情忍让、所有口舌对峙，全部压在幼年的我身上。 十岁、十一岁、十二岁，别的孩子读书玩耍、被父母庇护、无忧无虑。 我日日看人脸色、低声求情、退让隐忍、周旋调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被迫提前长成家里唯一的大人。 退让，换不来体谅。 隐忍，换不来善待。 越是退让，对方越步步紧逼。 越是沉默，旁人越肆意欺凌。 无休止的吵闹、针锋相对、院内拉扯，反复刺激母亲病情，反复撕裂家里仅存的安稳。 我日日活在紧绷、惶恐、提防、煎熬之中。 我所求的，从来不多。 只求院落清净、家人安稳、母亲少病、弟妹不惊、日子寻常。 可就是最普通的人间安稳，在我的少年时代，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三年缠斗，三年煎熬，三年无人看见的隐忍，最终逼出我十三岁那一年的孤绝执念。 我要一堵墙。 一堵可以隔开纷争、隔绝吵闹、护住病母幼弟、给我家一寸喘息余地的土墙。 第四章十三岁执念：为家争一堵安宁墙 十三岁那年，院内纷争已经到了临界点。 无休止的邻里拉扯、日夜不停的口角、随时爆发的冲突、随时被刺激发病的母亲，让我彻底明白：一味退让换不来安宁，唯有用自己的方式，破开困局。 我下定决心，两院分隔，砌墙立界，斩断所有纷争源头。 我先求助街道办事处干部。干部听完我家难处，同情却无奈：邻里地界纠纷，只能劝解，无法强制。官方路径，走不通。 旁人指点我，去找街坊德高望重的翁诚调解。 我满怀希望登门求助。 翁诚温和通透，却一语点破现实：“小选子，情理在人心，法理在边界。你堵人后路，道理不在你这边。外人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上门求人、好好商量。” 我听懂了。 所有风雨，只能自己扛。 所有生路，只能自己求。 此后，我一趟一趟登门，低声下气、反复求情、耐心解释：我不为占地、不为争利、只为家中病母幼弟，只求院内清净、减少争吵、安稳度日。 一次、两次、三次。 次次被拒。 次次碰壁。 次次冷眼。 最后一次登门恳求，傍晚四点多，对方不耐烦至极，当着我的面“哐当”关上堂屋格子木门，隔门冷声回绝：“别再来！想断路，不可能！” 无数次卑微忍让、无数次低头求情、无数次克制退让，最终换来闭门羞辱、彻底绝情。 多年积压的委屈、无助、不甘、隐忍，一瞬间彻底冲破少年克制。 我转身，搬起院内十余斤重的石块，双臂高举，狠狠砸向格子木门。 轰隆一声！ 木格碎裂、木屑飞溅，屋内人惊慌躲避、不敢出声。 我立在院中，含泪怒喊：“你们愿意日日争吵、人人不安，那就谁都别想安稳过日子！” 少年一怒，震破数年僵局。 僵持之后，对方最终松口，同意砌墙分隔两院。 但给出极其苛刻的刁难条件：墙，必须由你一人砌成。 他们笃定，一个十三岁少年，绝无可能独自夯起一堵院墙。 他们等着我半途而废、自取其辱、主动认输。 可我没有退。 只要能换全家安宁，再苦再累，我扛。 第五章少年怒举石，破局所有人的退让 没有人知道，那一场看似冲动的砸门，是我数年隐忍的极限爆发。 院里所有人，只看见少年脾气冲、性子烈、敢砸人家房门。 没有人看见，此前整整三年，一个孩子日复一日地低头、忍让、求情、委屈、无助。 所有人只评价我的反抗。 没有人评价别人无休止的欺凌、步步紧逼、得寸进尺、绝情羞辱。 成人世界的对错，从来不公平。 他们把我的隐忍当成理所应当。 把我的爆发，当成少年顽劣。 可我不在乎旁人评价。 我只要结果：家要安宁，母亲要安稳，弟妹要无忧。 对方笃定我做不到，想看我难堪。 那我便偏要做到。 自此，十三岁的我，开始了整座老城最苦、最孤独、最无人帮扶、最不被感恩的一场少年修行。 第六章徒手造墙：六合老城最苦的少年修行 筑墙，是成年人都吃力的重活。 于十三岁的我，是一场脱胎换骨的煎熬。 无帮手、无工具、无家人扶持、无邻里搭手、无一句宽慰。 全程孤身一人。 第一步取土。 后院南北两座花台，南台土质松散尚可挖掘。北台一棵老腊梅，根系盘根错节、深扎地底，泥土死死缠绕树根。我只能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从根缝刨土，不能伤树、不能毁根、只能慢慢剥离。 挖土已是艰难，更难的是取水。 老院回填土质极松，透水极快。刚浇湿的泥土，片刻干透，根本无法和成泥坯、夯筑墙体。 唯一水源，护城河。 护城河坡陡路滑、石阶崎岖、高低险峻。 我挑两只木桶，一步步下陡坡、到河心打水，满满两桶沉重河水，颤巍巍挑上陡坡、登石阶、跨门槛、穿天井、运至后院。 一桶水倒入土堆，转身再挑。 等第二桶运回，第一桶早已干透。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我只能摸索笨办法：少量浇水、立刻赤脚踩踏、反复碾踩、压实夯泥、再加少量水、再反复踩踏。 泥土混杂碎石草根，反复磨破脚底，旧裂口未愈、新裂口又添，血痕层层叠加、老茧层层增厚。 墙体筑至半人高，土块无法托举，只能弯腰弓背、单手托举、慢慢堆砌。腰腹酸痛、肩背麻木、浑身僵硬。 为防墙体开裂，我四处搜集干稻草，掺泥筑基，增加墙体韧性。 整整数日，晨昏不息、日夜不停。 全程无人帮扶。 邻里路过观望，无人伸手。 家人静默旁观，无人搭手。 弟妹年幼懵懂，姐姐读书无暇，父母无力顾及。 所有人享受着即将到来的安宁，唯独我一人承受全部血汗煎熬。 那道黄土混草的院墙，一土一泥、一水一踩、一寸一尺，全部来自我十三岁单薄的血肉。 第七章无人感恩的救赎 土墙落成那日，院里纷争彻底断绝。 从此两院分界、各行其道、互不纠缠、不再争吵。 院内清净、天井安稳、母亲情绪大幅缓和、夜里不再哭闹癫狂、弟妹得以安然成长。 我拼尽全力，为全家换来数年安稳岁月。 可这份救赎，无人感恩。 父亲淡淡一瞥，默然路过，无夸赞、无慰问、无体恤、无一句辛苦。 母亲清醒短暂，心知我为家牺牲，却病痛缠身、无力宽慰。 姐妹哭闹指责，怨我冲动惹事、怨我得罪邻里、怨我性子太刚。 邻里闲话四起，只记得我砸门顽劣，无人记得我三年忍让、万般无奈、绝境破局。 所有人享受结果。 所有人回避过程。 所有人默认我的付出理所应当。 那一刻，年少的我第一次彻骨懂得人间凉薄： 亲情里的付出，最廉价。 家庭里的兜底，最无声。 孩子的牺牲，最容易被全员视而不见。 这道我亲手筑起的墙，挡住了邻里纷争，却挡不住人心寒凉。 挡住了外界风雨，挡不住家庭内部的亏欠与忽视。 墙立起来了。 我的少年天真，彻底塌下去了。 第八章四年级辍学：命运分水岭，兄妹两极人生 院墙安稳、院内清净、环境缓和，家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可生计重压、人口众多、母亲久病、父亲薪资微薄，全家日子依旧捉襟见肘。 五兄妹之中，总要有人牺牲、有人兜底、有人退让、有人托举。 姐姐天资聪颖、读书出众、前程可期，是全家唯一可以走出老城泥潭的希望。 弟妹年纪幼小，无力养家。 能牺牲、能退让、能辍学、能扛家的，唯有我这个长子。 深夜煤油灯下，父亲与我深谈家中困境。 我看着病母、看着幼弟幼妹、看着窘迫家境，默默点头应允。 我自愿放弃学堂、放弃读书前程、放弃少年梦想。 我辍学，养家。 我退让，成全。 我兜底，托举全家。 小学四年级，我正式告别教室。 从此，书本成了深夜私藏的慰藉，谋生成了终身主业。 我的命运，从此定格：留守、负重、牺牲、兜底、隐忍。 而我的兄弟姐妹，自此拥有了被我换来的安稳、资源、机会、前程。 姐姐自此一路高飞，插队八年、工农兵大学、复旦深造、赴美读博，最终定居海外，彻底挣脱老城泥泞、彻底逃离破碎家庭、人生节节高升、万里坦荡。 其余弟妹留乡安稳、生活平顺、无大灾大难、无负重煎熬。 唯独我，留在原地、留在风雨、留在羁绊、留在无尽家务与终身责任之中。 一人辍学，成全四人圆满。 一人泥泞，托举全员高飞。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命运割裂。 也是我一辈子无法真正释怀的、最沉默、最无私的牺牲。 第九章十七岁进厂，半生踏实起步 辍学之后，我终日劳作、打零工、养家糊口、操持家务、照料母亲、看护弟妹，从无懈怠。 动荡年月落幕，社会秩序恢复，零工不稳定、收入无保障，无法长久支撑全家人口生计。 为了稳稳托住全家烟火，为父母减负，为弟妹护航，十七岁的我，正式踏入工厂。 我进入本地铸造加工厂，从事精密化学分析岗位。 年少负重养成的踏实、隐忍、细致、坚韧，让我在车间迅速立足。 别人怕苦怕累，我习以为常。 别人推诿偷懒，我事事担当。 别人浮躁敷衍，我潜心钻研技术、打磨工艺、吃透原理、积累经验。 熔炉高温、粉尘轰鸣、日夜倒班、繁重琐碎。 别人下班即是休息。 我的下班，是回家继续操持家务、照料家人、兜底万事。 日复一日、连轴轮转、常年无休。 青年岁月，全部交付熔炉、烟火、责任、家人。 无人看见我的透支。 无人体恤我的辛苦。 无人记得，我本该拥有和弟妹一样的读书前程。 第十章科研被窃：半生第一次寒心 进厂多年，我深耕精密分析、潜心钻研技术、积极参与项目攻坚，是车间公认的骨干与技术能手。 在职期间，我全力协助潘厂长攻坚重点科研项目，全程主力参与、全程实操落地、全程数据跟进、全程反复调试。 项目从空白到成型、从试验到落地、从粗糙到成熟，所有核心实操、所有细节打磨、所有关键突破，皆由我日夜攻坚完成。 最终项目成功落地、顺利验收、斩获地区级科研奖项。 可最终署名、荣誉、表彰、奖励、晋升资源，全部归厂长一人所有。 我全程付出、全程攻坚、全程奉献，最终无名无份、无誉无赏、无人提及。 半生第一次彻骨寒心。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穷、不怕负重。 我怕的是：踏实付出被全盘窃取，真心实干被彻底无视。 我半生坦荡、事事为公、人人成全，却第一次遭遇赤裸裸的职场掠夺、功劳侵占、努力归零。 也正是这次经历，让我彻底认清世道真实： 善良不等于被善待。 担当不等于被看见。 付出，从来未必换来认可。 后续我依规申诉、坦荡维权，最终工厂协商处理：我离岗自谋职业，工厂保留原有薪资待遇。66？o 我不争虚名、不贪利益、不留纠葛、坦荡离场。 一身清白，问心无愧。 而我的人生新途，自此再次转折，走向更广的理工科研之路。 第十一章理工新途：南理工立业扎根 离开铸造厂之后，旁人都以为我会就此消沉。多年埋头钻研理工技术，手上积累的试验经验、分析功底摆在那里，圈内有人知晓我的本事，几经引荐，我得到机会进入南京理工大学，参与校内科研攻关，后来担任校办工厂厂长。 这是我半生事业里难得的高光时刻。 没有正规文凭，靠的全是多年一线实操磨出来的硬本事。校办厂承接产学研转化，试验、试样、工艺调试、设备统筹，大大小小事务，我都扛在身上。实验室里的仪器、材料配比、生产流程，我一一理顺。很多技术难题，书本上只有理论，落地要靠现场一次次试错，这些恰是我最擅长的。 在外人眼里，我终于熬出头，有体面岗位，有稳定收入。可于我而言，事业的起色，从来没有卸下家庭的重担。 白天在校办厂处理生产、科研事务，会议、试验、对接各方人员，忙得连喝水的间隙都少；一旦下班，思绪立刻转回六合老城那座院落。母亲的病情、家里的琐事、邻里矛盾，随时会传来消息。我一边推进科研生产，一边持续充当家里的“外交官”。 事业与家庭，两条担子同时压在肩头，没有喘息空档。别人上班谋生，下班享受生活；我上班做科研，下班处理家事，两头奔波。 校办厂的岁月，让我见识更高层次的科研体系，也更加明白：能力可以被认可，但人心的亏欠，不会因为事业变好就自动抹平。我能攻克技术难关，却解不开原生家庭盘缠多年的心结。 日子就在这样的双线奔忙中缓缓向前。 第十二章一辈子的“家庭外交官” 回想七十年人生，我大半时间都在充当这个破碎家庭的对外协调人。 家里但凡遇上棘手的事，父母不便出面、弟妹无力周旋，最后出面协商、求人、调解的人，永远是我。 早年院里加装自来水，管线要穿过邻里地界，牵扯多方利益，没人愿意出头谈判。是我一趟趟登门，和街坊反复商量，沟通管线走向、施工时间、费用分摊，一点点磨下各方同意，家里才接上自来水。 当年父亲服毒遇险，生死关头，也是我奔走联络、送医、对接亲友，稳住局面，平息风波，守住一家人。 亲戚养病寄居家中，衍生出居住、开销、照料的纠纷，左右为难，没人愿意沾麻烦，依旧由我出面调解，平衡各方诉求。 后来北门老宅准备出售，牵扯邻里通行、地界、看房、签约诸多琐事，所有协调沟通，还是我来回奔走。 一桩桩，一件件，大大小小的危机、纠纷、人情纠葛，几十年里，我替全家挡下无数风波。 我习惯了凡事靠前，习惯了息事宁人，习惯了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去维系家庭安稳。所有人都默认，遇到难事，找长子就可以解决。 可很少有人问我，一次次周旋谈判，承受委屈、看人脸色，累不累。 功劳看不见，麻烦永远归我。事情办妥，归于理所当然；一旦稍有疏漏，所有非议都会落在我身上。 我做家庭外交官，不是贪图任何回报，只是不想这个本就残破的家，再起波澜。只是长久之后，连家人都慢慢忘记，这些周旋，本不该是一个长子与生俱来的义务。 第十三章赡养约定：一纸空文的祖产承诺 岁月推移，父母年岁渐长，赡养的担子越来越重。兄妹五人坐在一起商量，定下赡养方案：五人轮流赡养父母，每人轮值四年。我主动带头，率先承担四年照料。 那次家庭会议，大家商议祖产处置，白纸黑字签下协议。约定好：祖宅变卖，我放弃属于我的那一份卖房款，一分不取；作为对价，父母晚年由我们轮流赡养，北门这处住宅，将来归我所有。 所有人签字，所有人认可。 签下名字那一刻，我心里是踏实的。我不是贪图房产财富，半生风雨漂泊，所求不过一处晚年落脚的地方。 我半生辍学牺牲，扛下无数家庭风波，母亲常年患病，常年需要看护。这份协议，是兄弟姐妹共同给我的一份承诺，是对我多年付出的认可。 协议落笔，我信守约定，一如既往尽赡养本分。轮到我值守的四年，陪护、求医、日常照料，事事亲力亲为。母亲情绪不稳，夜里常常躁动，熬夜守夜是常态；父亲身体偶有不适，寻医购药，跑腿办事，我从不推诿。 我抱着一份朴素的信念：只要大家信守这份纸面约定，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可我低估了利益面前人心的变数。 协议在，签名在，承诺却慢慢松动。 第十四章北门卖房：一分未取的隐忍 商议过后，北门祖宅提前挂牌出售。房屋交易的全过程，钱款交割，兄弟姐妹经手办理。 卖房所得的款项，全部分到其余兄妹手中。我恪守之前的约定，全程没有伸手索要一分钱。 旁人得知此事，都替我不平。劝我，协议白纸黑字，属于你的份额，该拿就要拿。 我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我选择隐忍退让。 我最大的顾虑，是母亲。母亲精神本就脆弱敏感，一旦家庭因为钱款爆发激烈争吵，巨大的冲突刺激之下，极有可能诱发严重发病。一旦母亲失控，整个家又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 我不敢冒这个险。 为了稳住母亲，为了暂时维持家庭表面平静，我选择吞下委屈，一分不取。我寄希望于那份共同签字的协议，寄希望于手足之间的信义。 我以为，我主动放弃祖宅钱款，换来北门住房的承诺，是公平的交换。 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父亲瞒着我，和其他子女私下商议，将原本协议许诺给我的北门住宅，悄悄进行私分。 这件事，长久对我秘而不宣。 我依旧日复一日，尽赡养的责任，守着当年的约定，蒙在鼓里。 漫长的日子里，我照常照料双亲，周旋家事，所有的付出依旧没有停下。一纸协议，在无人告知的暗地操作下，慢慢变成一张空头文书。 第十五章人间尽孝：无靠之人最懂担当 我这一生，见多了人情冷暖，也懂得，尽孝不只是对自己父母。身边至亲遇困境，我依旧习惯兜底。 后来疫情那几年，叠加长辈多病，岳父、岳母、姨舅相继离世。一连串丧葬事宜，繁杂琐碎，开销、对接、采办、协调亲友，大多落在我身上。 我操办这些后事，花钱节俭，办事稳妥周全，每一个环节安排妥当，没有慌乱，没有纰漏。 小舅子王礼，目睹全程，内心感慨万千，两段微信留言，记下了他亲眼所见的一切。文字里，写着我的担当，写着我的尽心。 我把这两段微信转发给父亲。这不是诉苦，不是邀功，只是无声的倾诉。我想让他看见，我一辈子待人处事，无论自家或是外家亲人，始终心存善意，遇事愿意扛事。 我一辈子习惯兜底，习惯在别人危难之时伸手。可这份担当，放到自己原生家庭里，却得不到对等的信任。 对外，我坦荡仗义，旁人看得见我的付出；对内，我半生牺牲，承诺却悄然落空。 人间的担当，容易对旁人做到；可血缘亲情里的信义，却最难守住。 第十六章岁月留白：被搁置的亲情裂痕 北门住宅被私下处置的消息，并没有立刻传到我的耳朵里。日子照旧向前流动，父母日渐衰老，家事繁杂，生活被一桩桩现实琐事填满。 我依旧恪守为人子的本分，该陪护陪护，该出钱出钱。只是心底，隐隐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有些事情没有摊开，矛盾便藏在岁月的留白之下。 外面的人看我们家，教师门第，儿女成群，各有前程，一派和睦景象。内里，那份签字协议已经名存实亡，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愿意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父亲一辈子爱惜体面，不愿直面家庭内部的亏欠。他选择回避，不去主动跟我说明住宅已经私分的事实。兄弟姐妹当中，有人知情，却也保持沉默。 我依旧奔波于生活，忙自己的生计，忙长辈的病痛。母亲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会念叨从前的苦日子；一旦犯病，整夜躁动不安。很多个夜晚，我守在屋外，听屋内来回踱步的声响，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内心深处，还残存一丝幻想，总觉得骨肉手足，白纸黑字签过名，不至于彻底背弃。 我害怕一旦主动追问，就会引爆家庭大战，再次刺激本就脆弱的母亲。于是一次又一次，把疑问压回心底。 现实就是如此，很多家庭的裂痕，不是爆发于一次激烈争吵，而是消磨于一次次沉默、回避、隐瞒与心照不宣。 这一段岁月，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亲情的堤坝，早已悄悄渗水，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全部显露出来。 第十七章断联又重逢的父子缘 很长一段时间，我和父亲实质上处于半断联的状态。 不是争吵决裂，而是精神上的疏远。我们可以见面，可以说话，聊聊书本，聊聊六合老城旧事，但是关于过往、关于家庭亏欠、关于房产协议，双方都默契避开。父子之间隔着一道无形厚墙。 父亲九十岁上下，身体尚健，人老之后，内心多了对孙辈的惦念。他格外想念重孙小家琪，多次托人传话，希望能够加上微信，时常看看孩子照片。 孙子常牧夹在两代人中间，来回劝解搭桥，从中斡旋。几经周折，父子二人重新加上微信。 从此，手机成为我们父子新的连接。我时常把重孙的生活照片发送过去。父亲看着孩子的影像，言语之中满是欢喜。隔着屏幕，有短暂温情流动。 温情归温情，积压几十年的心结，并不会因为几张孙辈照片就此消散。那些埋藏几十年的旧问题，不会自动消失，只是暂时被天伦之乐掩盖。 父子恢复联络，意味着迟早有一天，那些回避了一辈子的话题，终究要摆到台面上来。 第十八章 2023年三则生前预嘱短信 2023年，父亲神智清明，身体尚可。作为一辈子的老知识分子，他不愿身后事闹得沸沸扬扬，趁着头脑清醒，提前梳理身后安排，给我发来三条短信。 这不是弥留之际的临终遗言，是高龄老人对自己人生的收尾，属于生前自主预嘱。 第一条，交代丧事简办，拒绝铺张，大部分亲友不予通知，看淡世俗人情排场，只求安静落幕。 第二条，说明本人没有留存银行卡，家庭账目有完整日记账，后续家事交由兄弟姐妹几人共同协商处置。 第三条，劝晚辈放下执念，不必纠缠过往，各自安稳度日。 一条条文字冷静克制，透着老人历经世事的通透。 读完短信，我坐在那里久久无言。 父亲在安排百年之后，通篇讲家事交由兄妹协商，只字未提当年那份全家人签字的赡养换房协议，只字不提北门住宅曾经的约定，也不提我分文未得的祖宅变卖款。 几十年前的牺牲与承诺，仿佛在这一份暮年预嘱里，被轻轻略过。 这一刻，多年压在心底的情绪，被重新搅动。温情的面纱被掀开，那些回避了大半辈子的现实，再也躲不开。 第十九章长子的坦荡回应：我担所有，我无所求 我认认真真给父亲回复一大段文字。 我坦然表态，如果将来办理他的后事，所有开销可以由我一人全部承担，不需要兄弟姐妹分摊。 同时我坦诚说出积压多年的事实：当年祖宅变卖，我分文未取；我们兄妹集体签字，约定以放弃祖产换取北门住宅归我，这份协议还保留在我手上。 我陈述这一生经历：少年辍学，少年筑墙，青年进厂科研，一辈子为家庭兜底周旋。我自认这一生行事坦荡，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这个家。 我没有控诉，没有怒骂，只是陈述事实。 我不求额外钱财，不求额外优待，只求曾经的付出，能够被看见，被正视。 信息发送出去之后，屏幕静静沉寂。我知道，这番话，会戳破父亲维持一辈子的家庭体面。 第二十章善意挖坑：护工事件的亲情误会 父子对话还在继续，中间发生一件让我倍感委屈的小事。 父亲身边聘请护工老米照料日常起居。有一回，当着护工老米的面，父亲对我口头嘱托，往后要多多关照护工。但同时又当众说明，家里钱财并不在我的手上。 父亲本心并无恶意，他只是据实陈述家里钱款的实际流向。可这番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含义完全变味。 护工老米并不知晓家庭内情，听在他耳中，仿佛我作为长子，把持家庭资源，却又不肯出钱出力。我平白无故蒙上一层嫌疑，被摆在一个说不清的尴尬位置。 我心里满是委屈。我没有掌控家里一分钱，祖宅变卖分文未拿，北门住房又被私下处置，到头来，当众落得这样一种观感。 这并非父亲刻意加害，是高龄老人思虑不周造成的无心伤害。可伤害已经实实在在落在我身上。 这件小事如同一根细刺，扎进心里。让我更加看清，很多误会，往往就来自这种不加思量的当众言语。 第二十一章父子终极争辩：回忆到底伤不伤人 一来一往的沟通，终于演化成父子之间迟来几十年的争辩。 父亲以过来人的口吻劝慰我：如今你也年逾古稀，应当放下过往，好好养老，安享晚年，不要总是沉溺那些旧的苦难记忆，反复回想，伤人又伤己。 这是老一辈很常见的逻辑：事情过去了，就该忘掉；受过委屈，就该选择释怀。 可我心底积攒七十年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我含泪反问出全书的核心叩问： “那些苦难是我亲身经历过来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为什么我不能回忆？正视真实的过往，何错之有？” 放下，理应建立在正视、厘清、看见的基础之上。不是单方面要求受伤害的人，强制抹去记忆，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父亲希望得到家庭表面的和睦圆满。而我，想要一份对历史的公正看待。 我们谁也没有彻底说服谁。 他活在他那一套体面、息事宁人的逻辑里面。 我背负着实实在在七十年的苦难与牺牲。 两代人，两种立场，隔着岁月鸿沟，艰难对峙。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却是精神层面最尖锐的碰撞。 第二十二章直面最大悬案：母亲未了之愿 争辩过后，我鼓起勇气，抛出压在心底一辈子最大的伦理悬案——母亲梁晓玲生前的遗愿。 母亲神志清醒的时候，反复明确讲过一件事：死后，不愿意和父亲合葬。 这份心愿，埋藏多年，家里所有人习惯用一句“她那是病中胡话”来搪塞回避。 我郑重向九十多岁健在的父亲提出这个问题。我不想要争吵，我只希望，母亲苦了一辈子，她的临终心愿，能够得到一份正面的对待，不要简单以精神病发作作为借口一笔勾销。 这不仅仅是一桩身后安葬安排，这是我替命运悲苦的母亲，讨要一份尊重。 母亲这一生，因为镇江风波被毁，半生困于精神疾患，在破碎婚姻里耗尽一生。她的爱恨，她的不甘，不该被一句“有病”全盘否定。 这是全书情感最高潮的一刻。 几十年积压的家庭悲剧根源，全部收拢到这一问。 书中没有写父亲给出怎样痛快圆满的答复。现实便是如此，几十年的心结，不可能凭借一次对话就全部消解。有些答案，岁月也未必能够给出。 第二十三章终章：远山已远，余生坦然 写到这里，回望七十年来路。 九岁拉煤，十三岁徒手筑墙，四年级辍学，青年科研成果被夺，一辈子充当家庭外交官，白纸黑字的协议沦为空文，承受隐瞒与失信，人到古稀，还要直面两代人堆积如山的心结。 山，是少年肩头的重担，是中年无尽的周旋，是晚年解不开的心结。 如今远山渐渐远去。 我不再强求父亲的道歉，不再强求兄弟姐妹发自内心的愧疚，不再强求那份房产失而复得。 和解，不等于全盘原谅；放下，不等于彻底遗忘。 我不再执着于亲情必须圆满。只求自我内心和解，只求自己这一生俯仰无愧。 物质的房子，可以被人私分、易主。可几十年苦难淬炼出来的心性，读过的书，见过的世道，是任何人拿不走的精神归处。 我依旧会尽人子本分，照料高龄老父，纪念苦命母亲。只是学会把握分寸，不再毫无保留把自己全部燃烧献祭给家庭。 旁人可以不懂我，没关系，我自己懂得自己走过怎样一条路。 这一生，我扛过全家风雨，成全过众人圆满。纵使命运诸多亏欠，我自问，坦荡无憾。 《远去的山》后记 写完这十几万字的回忆，笔尖落下，心中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冰释前嫌的释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很多亲友劝我，一把年纪，何必再翻动陈年旧账。家丑不可外扬，过往的苦，埋在心底就好。可我始终认为，真实不等于控诉，回望不等于纠缠。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批判某一个人，更不是要撕裂本就脆弱的亲情，只是忠实记录一个普通中国家庭七十年的真实褶皱。 在那个特殊年代里，我的父亲，是受人敬重的知识分子，有他的格局与通透，也有着一代人固有的回避与局限；我的母亲，是时代与婚姻悲剧下的受难者，半生被病痛裹挟，她的爱恨与不甘，不该被简单归为疯癫呓语；手足兄妹，各人有各人的命运枷锁，有人远走高飞逃离泥潭，有人困于世俗利益，人性本就复杂，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 而我，作为家中长子，被动站上了“兜底者”的位置。少年辍学、徒手筑墙、职场受挫、信守协议却遭遇失信，大半辈子习惯牺牲自我去成全周遭所有人。这是时代造就，也是家庭命运的惯性。中国式长子的负重，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故事，千千万万多子女家庭之中，都藏着相似的影子。 书中所有事件、对话、短信微信记录，均来源于亲身经历，没有虚构渲染，没有添油加醋。2023年父亲九十余岁尚康健，那些预嘱短信，是老人暮年对后事的提前筹谋，并非临终绝笔。我们父子之间的对峙，也不是反目成仇，是两代人迟来的复盘。有些心结，一次谈话消弭不掉，有些伤痕，一辈子也无法彻底抹平。真正的和解，未必是矛盾全部化解，而是敢于看见历史，接纳遗憾，与不完美的现实共存。 回望来路，我失去过学业，失去过应得的物质许诺，受过辜负，尝过凉薄。但苦难未曾吞噬我的本心。我依旧相信善良，恪守孝道，待人坦荡。物质上的居所可以落空，但内心的精神家园，由我一笔一墨亲手构筑。 山已经远去，风雨已成过往。 写下此书，一是告慰苦命的母亲，让她的委屈不被彻底掩埋；二是安顿自己七十载的心路，给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交代；三是留给后辈，让他们读懂上一辈人的生存困境，读懂血缘亲情之中的光亮与幽暗。 不求世人共情，只愿历史被如实看见；不求万事圆满，但求此生俯仰无愧。 ——记于南京六合牛湖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