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世界文化之旅（444）：婺源的故事与争论

野山

说起婺源，因古迹众多，有著名的古建筑群，近年来在中国名声是越来越大，据说婺源的古镇李坑、江湾、晓起、汪口、思溪、延村等，与江苏的古镇周庄、甪直、同里、木渎等有一拼。我们这次江西之行，对到婺源怀有很大期待。按照事先发给我们的旅游计划，我们要去婺源的李坑、江湾、晓起三个村，没想到我们的车一到婺源，当地导游十分神秘及严肃地宣布：“李坑被封不能去了，改为汪口。”全车被消息惊呆了，没有人吭气。

图1、晓起村

下车游览，我趁导游身边没人，悄悄问她：“听说李坑很值得一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游说：“李坑的村民嫌旅游局给的分成太少（指票价的提成），说景点是我们李坑的，应该多给点。旅游局不同意，他们就到县里、市里上访，到法院告旅游局。结果旅游局下令各旅游团不得带游客去李坑。我们哪敢不执行。”原来如此！

图2、群山环抱

我们在婺源，旅游团必须按照当地规定统一买婺源旅游公司的IC门卡即“一卡通”（有效期三天），每个卡180元，录入本人指纹，凭卡可以进婺源13个景区，每个景区门口都有验卡机。其实只有三四个景点值得一去。这种做法一来使没有人去的景点吃起了大锅饭，景点人多的自然是吃了亏。在晓起村，原汁原味的古宅并不多了，到处都在大兴土木，拆旧建新，和欧洲保护古镇的方法完全不同。

图3、晓起村千年古樟树

婺源晓起村的千年古樟树群是古村最具标志性的自然瑰宝。在下晓起村后的千年古道旁，能连片欣赏到多棵千年古樟，形成国内罕见的古樟群落，全村现存百年以上古樟超80棵，其中千年古樟有7株。其中核心的“晓起神樟”树龄超‌1500年‌，是当地公认的“樟树王”。树高26米，胸围近8米，需十几人拉手才能合抱，树冠如巨伞荫蔽半亩区域，是名副其实的“江南第一樟”。走进“樟树巷”，窄巷两侧参天古樟的气根垂落如帘，空气里满是清冽的樟脑香，深呼吸能感受到满满的负氧离子。

图4、当地特产樟木制品

古樟周边的村落里，随处可见用樟木制作的首饰盒、梳子等手作小物，香气天然持久，是当地独有的特色伴手礼。村里小巷纵横，藏着许多手工艺小店，多卖砚台和木雕。该村盛产樟树，当地人现场锯樟木片出售，香味浓郁，可用来防蛀。

图5、歙砚

歙砚为中国名砚，婺源所产歙砚石质坚涩，温润莹洁，纹理缜密，欧阳修曾赞誉“世间罕有”。我在这里买了一个用“米粒石”制作的歙砚，当作奇石收藏，一位团友一路上死追着要买我的歙砚，她是收藏砚台的，发誓要追到美国去。

图6、汪口村

在汪口村，我们只看了俞氏宗祠，该宗祠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颇有名气。汪口一世祖俞杲曾任太子师傅，皇帝感念其德，特赐俞氏宗祠可建五凤门楼。该祠建于清代，占地面积665平方米，三进院落，分山门、享堂、后寝。中轴歇山式建筑，青石砌地，黛瓦盖顶，飞檐翘角，气势雄伟。

图7、俞氏宗祠

俞氏宗祠出类拔萃之处在其细腻的雕刻工艺，宗祠内凡木质构件均饰以雕琢，刀法有浅雕、深雕、透雕、圆雕、细腻纤巧，工艺精湛，风格独特。相传当年建祠时，祠内雕刻费时竟长达二十年。最为人称道的是其山门和享堂的雕刻。山门为木质门楼，坐北朝南，飞檐翘角，尖如鸟啄，屋顶象鸟翼般展开，犹如奋翅欲飞之凤凰，气派华贵，建筑上称为“五凤楼”，是宫廷建筑的标志。宗祠门楼檐下斗拱密叠，正面横枋上刻有双龙戏珠和双凤朝阳的图案，与其上的大象、浪花、蝙蝠等图形相结合，寓意“福如东海”。两侧月梁雕的是人物场景，于方寸之间表现一些富含人生哲理的人伦教化故事和渔樵耕读的生活理想，形象生动，寓意深刻。

图8、享堂

祠堂内供奉着俞氏宗族列祖列宗的牌位，享堂内挂有俞杲夫妇的画像。祠堂里还悬挂有族谱、族规、祠规以及许多牌匾，如“生聚教训”、“乡贤”、“父子柱史”、“程朱一脉”、“道学名家”、“文元”、“亚魁”、“拔贡”和“仁本堂”等。据说每年的祭祖仪式仍在进行，采用祭祀中最高级别的“周礼”。在旅游黄金周时，祠堂会进行定时现场表演。

图9、精美木雕

门楼内部和天井走廊上的雕刻以卷云花草、瑞兽珍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为内容，图案精美，刀法细腻，层次分明，形态逼真，立体感很强，让人叹为观止。享堂顶梁上分别雕有“福”和“寿”字，寓意福寿双全。侧梁上则雕以累累的瓜果，象征宗族的兴旺。雕刻历时300余年之久，至今仍清晰如新，被古建筑专家誉为“艺术殿堂”、“木雕宝库”。

图10、江湾牌楼

旅游车把我们拉到江湾，导游在车上说：“前面是‘伟人故里’江湾，江主席的祖居地。”有人问：“江主席不是扬州人吗？怎么跑到江西来了？” 导游纠正：“那是他的出生地，这里是他的祖居地。”我对导游说，你知道有个美国人（罗伯特·劳伦斯·库恩）为江主席写了自传吗？自传里明明白白写着：“究竟哪个村子才是江家的祖居地，一直存在争议。后来，江本人也对两个村庄之间纠缠不清的争论感到有点为难，便恳请双方‘不要再胡乱猜测了’。”

回来后我查了一些资料，在江西婺源县和安徽旌德县都有江姓多家，经调查“同姓不同宗”，由两个祖系即萧江氏和济阳江氏沿革而来。发生争执的是婺源县的江湾萧江氏和旌德县江村的济阳江氏。

图11、萧江宗祠前广场

江湾萧江氏的宗谱已经失传，地富以及士绅家保管的家谱土改时都烧了，只有比较穷的十几户人家保留一些家谱，因此无法考证江祖先源于萧江氏。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萧江氏没有用“鸿、图、绍、世、泽”五字为顺序排辈取名的。相比较，济阳江氏后辈才用这五字排辈取名，而江的祖父江石溪（原名江绍岳）名字中的“绍”、父亲江世俊、叔叔江上青（原名江世侯）名字中的“世”以及老江的名字中的“泽”，都符合济阳江氏排辈取名的规律。

图12、刻有双龙戏珠的萧江宗祠

因此这两家族在争夺老江祖居地的斗争中，初期济阳江氏占了上风，他们得到了老江活着的七叔江树峰（原名江世伯）的肯定：“我的高祖、曾祖均是手艺人，一家人搬迁到旌德县的江村，村里都是同宗的本家。在咸丰十年（１８６０年），全家搬迁到苏北江都西郊（后称江家大场）安家。”传记作家叶永烈的《总书记的老家》一文中也肯定江的祖居地在旌德县江村。南京大学出版社1994年出版的《安徽百科全书》也記載江村是江的祖籍地。旌德县江村以为大局已定，还把江上青的雕塑建到了村里。

图13、后堂

没想到风云突变，原来表示“只会说他的老家在扬州”以及对两个村庄之间纠缠不清的争论感到为难的江，在即将退位之际，2001年5月突然拜访了这两个村，21日先到旌德县江村，题字留念；30日到婺源县江湾村，题字留念。脚踏两只船是不可能的，因为是不同的宗族。江湾镇镇长向媒体传递的明确信息是：江主席认定自己是婺源人。江湾为此士气大振，从2001年起，开始大规模建设“伟人故里”。

图14、宗祠里的永恩堂

为什么江推翻了长辈七叔的认定而把自己的家族归于萧江氏？也许除了他，谁也不会知道。走进江湾新建的萧江祠堂，祠堂里挂着萧江大宗支系图表，列出了一些显赫祖先，如汉朝丞相萧何、南梁武帝萧衍、南梁昭明太子萧统、唐代状元宰相萧遘、大唐节度使萧江始祖江祯、明代户部侍郎江一麟等。萧江氏的近祖是唐末僖宗时的宰相萧遘，因“朱温篡唐”蒙难，其子萧祯带领家人隐姓埋名隐居在安徽歙县。因为不敢再姓萧，所以萧祯“指江为姓”，于是这支江氏的一世祖萧祯就改叫江祯了。

图15、萧江大宗支系图表

此图表是不是有历史依据暂且不提，先祖挂上了萧何，祖辈多出宰相，自然是名门望族。“龙生龙凤生凤”，从血脉来讲，萧江氏比济阳江氏略胜一筹。江的妹妹一语道破认祖归宗的真谛：“成为一位领导人靠的不仅仅是他本人，它还涉及一个家庭的历史与文化背景。” 新建的萧江祠堂大门立柱上的楹联也作了呼应：“一龙临江千秋盤阳地，双马回首万代降英才。”

图16、门口楹联

导游带着我们来到了江湾小学，导游绘声绘色地说：“江主席来前，我们这里乌云密布，要下雨；结果江主席来了，立即云消雾散，阳光明媚。”好熟悉的情景，让人想起了一首歌。

图17、大幅照片

导游继续向我们讲述“伟人”的革命家史：“江主席的叔叔江上青是烈士，江主席从小受他叔叔的影响很大。” 我问：“那他的爸爸呢？为什么不提他爸爸？他爸爸是干什么的？”导游说：“江主席从小就过继给他的叔叔，跟他叔叔长大。”我说：“书上写的是江上青1939年去世后，他父亲才决定把他过继给江上青的遗孀，而且他已经13岁，以后也没有离开过他的生母，没有文字记载他和江上青一起生活过。” 导游答不上来。

图18、到处是新建的建筑

江到江湾认祖归宗，对双方来讲都是好事，江湾得到的好处让全国的乡镇羡慕死。据导游说，2003年政府花费3000万美元从马来西亚进口最好的黄花梨在江湾建造萧江祠堂。黄花梨是珍贵红木树种，耐腐蚀又耐湿，有特殊的香味，且香气长存，排位仅次于檀香紫檀和酸枝木，价格达到每立方数万元。祠堂不仅规模庞大(占地面积有2400平方米)，绝非一般宗族祠堂可比，有人称之为“天下第一祠”。前面有广场，巨大的石狮子守卫大门，显尽尊贵；祠堂分前院、前堂、中堂、后堂四进，前院宽敞，设有青石护栏；前堂为五凤楼、九脊顶、午朝门、月楼，梁材檐椽巧饰雕琢、画面生动、形态逼真。

图19、自称望族

江湾新建的大牌坊坐落于村口（图10），重180吨、12．3米高、9．9米宽，全部用泰山石建成。牌坊3间4柱5楼式结构，第一层为月梁，镂以五狮戏龙珠图案。二层为江手书的“江湾”二字，以上各层分别刻以八仙过海和梅花图。“八仙”寓义江湾乃文丞武将之地，出则为将，入则为相。

图20、云湾路牌

江湾原名云湾，至少民国时期还叫云湾，什么时候改成江湾不得而知。但马路上“云湾路”的标志却在顽强地诉说着该地区的那段历史。整个江湾，没有几处像样的古建筑，远不如其它古镇，处处都是2001年后新建的徽派建筑。却被定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点。镇长吕军信誓旦旦向记者介绍，他们有一个“十五发展规划”，要把江湾建成一个旅游大镇，一个贸易重镇，江湾以后还要申报“世界遗产”。不过那要到2025年了。

图21、江湾主街全是新楼

弹指一挥间，现在距离我们游览江湾已经十四年过去了，现在已经是2026年了，江湾现在可好？是否成为世界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