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葡行】红堡残梦，摩尔人最后的绝唱——阿尔罕布拉宫

萤火虫

来西班牙之前，我在林达的《西班牙旅行笔记》里读到格拉纳达。书里写摩尔人末代君主从一扇小门黯然离去，写大理石地面上百年不褪的血迹，写华盛顿·欧文如何让这座被遗忘的宫殿重新被世界看见。合上书，这里就成了我必须抵达的地方。

——题记

雨果也曾说过：没有一个城市，像格拉纳达那样，带着优雅和微笑。

从龙达出来，我们的下一站目的地是格拉纳达，因为阿尔罕布拉宫就在这里。

素有“西方故宫”的美誉，这座摩尔人留存于欧洲的最后一座皇家宫苑，可以说是伊斯兰文明落址西欧的璀璨绝唱。

格拉纳达与科尔多瓦和塞维利亚在地理上成三角形，格拉纳达因奢华的阿尔罕布拉宫被世界崇敬，因摩尔人在西欧的最后一个大本营而写入中世纪历史，坐拥不同历史时期留存的大量遗产，优雅又前卫，宏伟又粗糙，这个坐落在壮观的内华达山脉拐弯处的时美时丑的城市，就像是一个谜。

当我们登上高耸的塔楼，整座格拉纳达尽收眼底，红瓦白墙的老城错落有致，与宫殿的赭红色墙体交相辉映。

这座被誉为“宫殿之城”和“世界奇迹”的建筑群，以精妙绝伦的雕刻、繁复华美的几何纹饰、潺潺流淌的水景庭院闻名于世，并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阿尔罕布拉宫，阿拉伯语意为 “红堡”，是13世纪纳斯里德摩尔王朝开始在萨比卡山山顶修建的完整皇家建筑群，到西班牙必看景点，必须提前一个月预订门票。

盛夏晴空澄澈明净，远眺依山而建的宫群，赭红色夯土墙体连绵舒展，错落掩映于青山绿野之中，古朴雄浑、温润厚重，“红堡”之名恰如其分。

我站在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哪里是一座宫殿，这分明是一本打开的书，一本写着摩尔人七百年记忆的书。

阿尔罕布拉宫是中世纪摩尔人在西班牙建立的格拉纳达王国的王宫，始建于公元13世纪，坐落在海拔700多米的山丘上，高高的城墙和数十座城楼环抱着众多的宫殿和花园，与同样建造于中世纪的阿尔拜辛区遥相对望。

这座赭红古堡——阿尔罕布拉宫，镌刻着摩尔王朝的兴衰起落。13世纪，入主伊比利亚半岛的摩尔人建立纳斯里德王朝，选择山间高地营建皇家宫殿，开启了伊斯兰文明在西欧的鼎盛时代。

这里曾是王室理政起居、繁华为伴的权力中心，见证过王朝的鼎盛荣光。1492年西班牙收复失地运动落幕，摩尔人黯然撤离伊比利亚半岛，昔日宫阙繁华落尽，独留这座红堡静立群山之间。

很多人以为阿尔罕布拉宫是"一座宫殿"，其实不是，它是盘踞在格拉纳达山脊上的一片庞大建筑群——皇宫、碉堡、花园、教堂，层层叠叠，像一块活了七百多年的石头，每天都在换一件衣服。

我们首先到达的是查理五世宫，基督教收复摩尔王国后，大量清真寺被改造为教堂，在阿尔罕布拉宫内修建的卡洛斯五世宫，内部采用文艺复兴圆形石殿，即使建筑外部仍是方形，但我觉得这在整体伊斯兰宫殿建筑中也是一种突兀。

查理五世宫是阿尔罕布拉宫内格格不入的文艺复兴建筑，方正外墙包裹着独一无二的圆形中庭。当年为彰显基督教王权而建，与精巧柔美的摩尔宫殿形成强烈对比，如今宫内藏有阿尔罕布拉文物博物馆。

导游介绍说: 建查理五世宫时拆掉了一部分摩尔宫殿，在原址上盖了这座宫殿，想用自己的文明覆盖前任的。但几百年后，人们来阿尔罕布拉宫，主要是看摩尔人的宫殿，查理五世宫反而成了"顺便看看"的地方。

步入阿尔汉布拉宫，映入眼帘的是满墙几何纹、卷草纹、阿拉伯经文，繁复细腻，连屋顶也是细密的、和谐的几何图案，给人与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尘世喧嚣与盛夏燥热尽数消散，纯正的摩尔式建筑美学尽收眼底。

它摒弃了欧式宫殿的浮夸华丽与高耸压迫感，以轻盈拱券、对称布局、活水造景、精微雕饰为核心特色，极致诠释了阿拉伯文明对静谧、平衡与空灵的审美追求。

如今我们看到的这些精巧的花纹，有多少是原来的，有多少是后人补上去的已经分不清了。可是那种气息还在，那种繁华落尽后的静气还在。

宫墙以特色赭红砖石为基底，搭配洁白温润的大理石廊柱与细腻石膏雕花，冷暖相融、素雅高级。整体建筑依山就势、层层递进，外有开阔疏朗的庭院，内藏精巧幽深的厅堂，刚柔并济，尽显伊斯兰建筑“以静载韵、以细藏巧”的独特意境。

美国国家地理评价她是“世界奇观”、“几何迷宫”、“光影魔法”，中国国家地理评价其为“帝国遗珠”、“文明绝唱”、“最后的阿拉伯宫殿”。

再往前，就是狮子中庭。这里是最华美的部分，是阿尔罕布拉宫的灵魂。细细的柱子撑起繁复的雕花拱廊，中央是十二只石狮子托起的喷泉。泉水细细地流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急不躁的，仿佛几百年的时光，不过就是这么一声轻轻的叹息。

柱头分多层叠级雕刻，布满几何缠枝、棕榈叶纹样、阿拉伯书法铭文，层层镂空石膏浮雕，阳光穿过雕花会在地面投下细碎流动的光影。

狮子庭院，这是王室后宫、王族起居休闲区，回廊布满极致细密石膏浮雕、藤蔓花纹、库法体阿拉伯经文，正中 12 座大理石石狮托起喷泉，水流向四方。

中世纪摩尔人创造的这一举世无双绝美的宫殿，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其精雕细琢之精美，唯有亲眼所见，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震撼和精美。

不禁让人感叹：这是人类文明留给世界的一颗璀璨明珠，是人间瑰宝。跨越千年的宫殿依旧静静矗立，而我只是匆匆过客，在这绝美的瑰宝前留下足迹，只是想让时光记住，我来过，我看见。

狮子庭院南侧，阿本塞拉赫斯大厅的入口并不起眼，但踏入大厅后，我的目光立刻被头顶的穹顶攫获。数千个蜂巢般的石膏小单元层层堆叠，织成一片繁复的天幕，中央构成一个巨大的八角星芒——这是伊斯兰建筑中最精妙的穆卡纳斯装饰。

穹顶满覆精细雕饰，凝视久了，借用一句流行语：美的令人窒息。

从硬朗的城堡走入宫殿核心，画风瞬间温柔下来。桃金娘庭院仿佛是闯入仙境的第一重惊喜，只见一条长方形的水池横在眼前，水面如镜。

导游告诉我们这是苏丹接见外国使节、处理国事的正式场所，长长的水池像狭长的镜面，倒映着宫殿，两侧则是修剪整齐的绿篱，对称简洁。

水池的倒影把两边的拱门和石墙完整地复制了一遍，水面没有一丝波纹，整个世界仿佛被对折了。

庭院两侧种满了四季常青的桃金娘灌木，葱郁翠绿的植被环绕着静水长廊，清新又治愈。这里曾是苏丹接见外国使节的礼仪庭院，克制素雅的风格，与后方华丽的狮子宫形成鲜明对照。

这座 “水中天堂”，华丽雕花、流水庭院、镜面倒影，藏着一个文明在欧洲最后的浪漫与悲歌。

作为奈斯尔王朝留存至今最古老的宫殿建筑群，这里没有狮子宫、姐妹厅那般精巧繁复的石膏雕花，却以水、土、绿植构建出摩尔人心中荒漠里的绿洲秘境。

就在这泉水边，我忽然想起了华盛顿·欧文。19世纪，这位美国作家来到西班牙，彼时的阿尔罕布拉宫已经荒废了，成了乞丐和走私贩子的栖身之所，庭院里长满了野草。

欧文就住在这里，在残破的厅堂里，听着风雨从破败的窗户灌进来，写下了那本《阿尔罕布拉宫的故事》。就是这本书，让世界重新发现了这座被遗忘的宫殿，也促使了后来漫长的修复。

有句话总结的好：阿尔罕布拉宫是摩尔人留在伊比利亚半岛最华丽的一场末代美梦，把沙漠民族对流水、花园、静谧天堂的向往，完完整整刻在了石头与光影里。

阿尔罕布拉宫最快乐的宫殿，便是夏宫，主要有水渠庭院、王妃花园等，这里绿树成荫，流水潺潺，是个避暑消遣的好地方。

长长的水渠两侧鲜花盛开，喷泉细流潺潺，夏宫里面也有一个迷你版的桃金娘中庭，一侧是长廊，透过拱形窗户远眺纳宫，风景极美。

沿着水阶梯漫步，清凉水汽扑面而来，高处的观景台还能远眺阿尔罕布拉宫全景与格拉纳达城景，满眼绿意与繁花，是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

夏宫花园精心营造，非常漂亮。它是摩尔人国王的夏季度假园林，以水景和阶梯式花园著称。

高低错落的花园里，水渠与喷泉纵横交错，流水潺潺，玫瑰、茉莉与各色花草竞相绽放。

当站在拥有天堂花园美称的夏宫中眺望远处的军事碉堡——阿尔卡萨巴，脚下便是富饶的格拉纳达平原。

登上维拉塔，天地辽阔。格拉纳达在脚下铺展开来——白房子密密麻麻，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云层很低，影子在屋顶上缓缓移动，整座城忽明忽暗。站在这里，不由得想到“江山”二字。

一天的奔波，就是为了这短短的约定。值得吗？我认为是值得的。有些东西，你只有站在它面前，才能感受到时间的重量。有些故事，你只有走进它里面，才能听见历史的回音。

我曾读过林达的《西班牙旅行笔记》和华盛顿·欧文的《阿尔罕布拉宫的故事》，两本书里的故事描述阿尔罕布拉宫是不同的。当我走完了阿尔罕布拉宫后，起初有些失望，感觉被两位作家误导了。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旅行的另一种收获吧，带着书里的故事出发，再带着自己的辨析和感悟回来。传说与史实之间的那道缝隙，恰恰留给我们思考的空间。阿尔罕布拉宫的魅力，从来不在于石头本身，而在于千百年来人们往石头上投射的想象与情感。

太阳落尽了，历史并不总是在书本里，它也活在我们的一呼一吸、一饮一啄之间。就好像这座宫殿，虽然早已没有了苏丹，没有了朝臣，可是那些水声、那些花纹、那些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地板上的细碎光影，都还在低声诉说着，曾经有那么一群人，在这里，把文明活成了一种精致的、日常的诗意。我们这些后来者，不过是有幸路过，听了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