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应酒埠江亲水泳漂黄志东之邀,赴一场藏在深闺的山水之约。</p><p class="ql-block">昨日黄总来电,说要带我去一个酒埠江我未曾到过的地方——黄家小院。我是酒埠江人,竟有我没踏足的角落,将信将疑。今晨饭后,上车搜导航,距我家不足六公里。这点路,反倒激起了更大的好奇。</p><p class="ql-block">车沿乡村公路而行。沿途风景、气息、光影,无一不熟。正值秋收,天光正好,收割机在田里来回奔忙。金黄的稻浪经不得几趟碾压,便伏了身子。那轰鸣声里,我忽然被拽回二十多年前——</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没有铁家伙。一垄田,弯着腰,镰刀一蔸一蔸地割。稻穗锋利,稚嫩的手掌被划出一道道红痕,割完一行,脸上火辣辣地烧。一丘田割完,大半天已去。接着两人一组,把稻束背到打禾机前。一边踩踏横杆,驱动滚轮脱粒,一边翻检是否脱净。脱完的稻秆抽出十几根作绳,抄起、绕圈、拇指一压、用力一拉——散落的秸秆便像人形一般立起来,在田埂上站成一排排。晒干后收拢,切寸段拌红薯藤喂牛,或留给牛羊过冬。打禾机后有人专门将谷粒曲进箩筐,挑回晒坪。</p><p class="ql-block">苦是苦的,但那时候的喜悦是结结实实的——从指尖到骨头缝里,都是收获的重量。</p><p class="ql-block">思绪正浓,"本次导航结束"。</p><p class="ql-block">车过木璜村,穿过一条隧道,黄竹到了。</p><p class="ql-block">抬头一望,黄竹小院就在眼前。两侧修竹列队,像什么仪式在等一个人。泊好车,信步而入。野花经园艺师的手指点过,开得不张扬,却惹得蝴蝶来。置身其间,恍惚觉得闯进了一个不该被外人发现的梦。</p><p class="ql-block">数百亩脐橙压弯枝头。鹰嘴桃不是季节,但想想吧——满园桃花烧起来的样子,心已经先醉了。</p><p class="ql-block">住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在这样一片荒野里,理出这般气象。</p><p class="ql-block">电话响了。黄志东早已被这地方弄得手舞足蹈——他陷在院中那孔瑶洞里出不来。待我赶到,他已把整座院子摸了个透,一见面便滔滔不绝:</p><p class="ql-block">无忧湖边住着一位雅士,叫杨永福。年少聪慧,学业拔尖,学成后进了深圳航空公司。凭勤恳与笃实,引来湖南首批外资,建起信托基金,在资本场上走过一程。可就在旁人以为他会越走越远的时候,他回来了。回到这片所有人都觉得"没钱途"的山野,过起一种近乎隐士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湖边,风从水面过来,带着橙叶的气味。</p><p class="ql-block">忽然觉得,所谓"急流勇退"四个字,说轻了。退,是容易的;退回来之后还能把一片荒山理出眉目,把根重新扎进土里,那才难。杨永福做的事,不是逃避,是归还。</p><p class="ql-block">他父亲杨新高,当年打开一竹筒猪血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几十年后,他的儿子会在这片山里,打开另一重人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