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序》三大临本——欧阳询、虞世南和褚遂良的有什么区别？

半农

唐太宗拿到《兰亭序》真迹后，除了让冯承素等人摹拓分赐，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也各有临本传世。三个人都是顶级高手，但临出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这里要分清：冯承素是“摹”，追求复制；三家是“临”，追求理解。摹本像复印，临本像翻译。

南唐后主李煜有个经典评价：“虞世南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欧阳询得其力而失其温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于变化。” 这话说得挺损，但确实点出了三家的差异。

一、欧阳询：把《兰亭序》刻成了法帖

欧阳询的临本，后世影响最大，因为它被刻成了石头——就是大名鼎鼎的“定武本”。

相传欧阳询曾临《兰亭序》，其临本后被刻石，即“定武本”。不过这块石头是否直接出自欧阳询之手，学界有不同看法。宋代发现后，因定州属定武军，所以叫“定武兰亭”。自宋代以来，论者多以定武本为《兰亭序》刻本之冠。赵孟頫甚至说：“真迹既亡，其刻石者以定武为最善。”

欧阳询的底子是“欧体”，法度森严，笔力险劲。所以定武本的气息是浑古、从容、骨力内含。宋人形容它“肥不剩肉，瘦不露骨”。它少了真迹的飘逸灵动，多了一份刻石的凝重和规矩。学欧的人能从里面找到“力”，但也有人说他“得其力而失其温秀”。

一句话：定武本像是把《兰亭序》刻成了法帖——规范、耐学，但少了点墨迹的鲜活。

二、虞世南：最接近王羲之“原味”的人

虞世南是智永的徒弟，而智永是王羲之的七世孙。虞世南跟他学书，等于间接摸到了王家的门径。

董其昌看到虞世南临本后，断定“似永兴所临”，后世就改称虞世南摹本。因为卷中有元代“天历之宝”印，所以也叫“天历本”。

虞世南临本的特点是点画圆转，少锐利笔锋，墨色清淡，气息古穆。没有太多锋芒，用笔浑厚，点画沉遂，给人一种平和简静的感觉。它不像冯承素摹本那样追求“像”，而是追求“韵”——魏晋人的那种萧散、温润。

李煜说他“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意思是气韵到了，但王羲之那股潇洒劲头弱了一点。不过对于想感受王羲之“内敛”一面的人来说，虞世南本是最好的入口。

一句话：虞世南本像是温开水泡的老茶，不刺激，但回味最深。

三、褚遂良：胆子最大的那个

褚遂良的临本，是三家里最“不老实”的。

米芾看了他的意临本后，说了一句很精准的话：“虽临王书，全是褚法。” 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打算“像”。

褚遂良学王羲之，但他不追求形似。他的临本结字松动，气韵飞动，线条遒劲，用笔清秀中带着几分文雅。有研究说，他的横画弯曲度比冯承素摹本更夸张，撇捺伸展得更开，斜钩拉得更长，这些其实都是他成熟期楷书的特点。

李煜说他“得其意而失于变化”，换个角度理解：褚遂良抓住了王羲之的“意”，然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表达了一遍。他不在意像不像，在意的是好不好看。

清代有人评价褚摹本“圆润遒劲，与世所刻本绝不类”，又说“沉着中又极飞动，乃褚公第一得意书”。

一句话：褚遂良本像是把《兰亭序》翻译成了褚遂良语，原文还在，但口音全变了。

结语

三家临本，三条路：

· 欧阳询走的是“法”的路，严谨、厚重，适合学规矩。

· 虞世南走的是“韵”的路，温润、古雅，适合品味道。

· 褚遂良走的是“意”的路，灵动、自我，适合看才情。

真迹只有一件，临本各有各的活法。学王羲之，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

真迹只剩传说，但这三本临摹，让我们还能隐约看见王羲之的影子——三个不同的影子，拼出一个大概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