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啊，月亮，你是故乡的过客

镜泉

深秋的夜，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我裹了裹外套，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抬头看那一弯月亮。它细细的，像谁家灶台上遗留的一抹微笑，挂在灰蓝色的天上，不亮，也不暖。

河水在脚下流淌着，声音不大，却一刻也不曾停歇。我听着那淙淙水声，让我想起老家的那条江。

也是一个清冷的秋天，也是一个这样的夜晚，我和母亲坐在解放桥上，看着江水匆匆而过。我伸手折下一片桐木叶，它借着风力，从我的指尖飞入水中，看它打着旋儿漂远，就像一叶远行的孤舟。母亲说，船漂得再远，水还是连着的。那时候不懂，现在坐在千里之外的河边，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水连着水，可人隔着山。

风从河面上过来，指尖感觉到那一丝凉意。我把两只手微微攥紧，手掌的热量顺着指尖向上涌动。这风里有水腥气，没有故乡那种混着淡淡泥土的味道。故乡的秋风是不一样的，那是浓浓的家的味道，伴着甜甜的炊烟的味道，那便是浓浓的母亲的味道。曾经我放学回来，远远就能看见母亲忙碌的背影，心中了然我到家了。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热腾腾的美味，一声呼唤，那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烟火气，心里甜滋滋的。

月亮慢慢西移，我看着它，觉得它像个过客。今晚照着我，明晚就照别人。可它照过我的故乡，照过我家的屋顶，照过母亲晾在绳子上的衣裳。它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也不说。我有时候想，月亮要是能说话，它该知道我对母亲的思念不会随着时光而变淡，而在沉静中变得更浓烈了，它也知道老屋门前的台阶裂了一道缝，知道巷口那一弯江水依旧潺潺流过。这些事，月亮都看见了，可它选择了沉默，我也选择了沉默。

离家这些年，我像河里的水，一直往前流。流过城市的高楼，流过深夜的路灯，流过熙熙攘攘的人潮里那一张张疲倦的脸。

倦了，我就停下来，像今晚这样，找个河边坐坐。看着那依旧流淌的河水，看着那依旧匆忙的脚步，看着那依旧交替的时代。我知道，过不了几年，新潮的浪会把旧浪掩埋，成为新的主力军，迎接新的朝阳。

在我心里，总有个地方，是留给故乡的。那个地方不大，装不下太多东西，就装着我母亲站在家门口喊我名字的声音，装着她看我远行时挥手的身影，还装着那一捧沉默的黄土。这些东西平时无声，可一抬头看着月亮，便都醒了。

月亮啊，月亮，你是个故乡的过客，今晚路过我头顶，明天路过别人的窗。你要是路过我故乡的时候，替我看看我家的屋顶，看看那扇紧闭的窗，看看那堆无声的黄土，请告诉她，秋天的风，秋天的雨，秋天的思念——是无形的羁绊。

其实我心里清楚她在望。就像我知道，月亮总会圆，河水总会流，而我，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堆沉默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