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做一棵树,装点心中的山水

予安(拒绝聊天)

<p class="ql-block">上周交了一幅冰雪山水的作业,林玲老师点评指出:“你的白桦树,从大树干到分支,画得不好。主干突然就分叉了,没有过渡,像硬生生劈开的,没有姿态。”确实,我画的树干粗粗一画,到上面就随便添几根细枝,生硬得很。画了这么久的冰雪山水,树石云水都成了我的痛点。心里有点发闷,趁着周末去一趟秀湖公园,听说那儿树多,想去看看真树到底怎么长。</p> <p class="ql-block">从水街的牌坊下穿过,还没见着湖,先撞进一片绿里。两排香樟,粗粗的,枝丫在空中牵着手,把石板路盖成一条凉棚。我特意抬头看它们的主干。香樟的干很直,往上长,到高处才分叉,分出几根粗枝,再往上才是细枝。分叉的地方不是突然变细,而是慢慢过渡,像人的手臂从肩膀伸出来,有肌肉的弧度。我站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心想,我画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呢?我总是把分叉画成直角,或者突然变细,难怪老师说不好。风一吹,樟叶的碎影晃在地上,有点辛香的味道,混着旁边老木门的旧味,我忽然觉得,画树或许也该这样,一笔下去,要有生长的劲头。</p> <p class="ql-block">往里走,湖面忽然就敞开了。沿水边走,是水杉。这些树真直,像一排不爱说话的人,站在水边。水杉的主干几乎不分叉,直直地往上,侧枝从主干上平伸出来,一层一层的,像塔。我摸了摸它的皮,糙糙的,干上有些细小的裂纹。画水杉的时候,我总是画成光溜溜的一根棍,然后两边对称地加枝,现在看真树,才知道侧枝不是对称的,有长有短,有疏有密,而且是从主干的节上生出来的,有凸起的痕迹。有鱼从倒影里蹿过去,把树影搅碎,过会儿又自己拼好,我蹲在木栈道边,想,画树枝的穿插,大概也像这倒影,要乱中有序。</p> <p class="ql-block">走到诗圣岛附近,柳树低着头,枝条快扫到水面了。柳树的干更矮,差不多一人高就开始分叉,枝条细长,柔软地下垂。没风的时候,它就那么垂着,像在听湖底说什么。风一来,才慢慢摆两下,把阳光梳成细丝。我看着柳树的干,分叉很多,但每一根都很细,弯弯曲曲的,没有笔直的。画柳树,我以前总是画得太直,太硬,现在明白,柳树的枝条是柔的,要画出垂下来的感觉,主干也要有点弯曲,才自然。</p> <p class="ql-block">我在树荫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周围全是绿,深的浅的,油亮的哑光的,一层一层堆过去,最后融进远山的雾里。我拿出手机,翻出之前画的树,对比眼前的真树,脸有点热。老师说得对,我画得太想当然了。真树的树干到分支,是有生命的逻辑的:主干要稳,分支要顺势,不能突然断裂,也不能乱长。画国画,其实就是在画这种生长的气韵,一笔一笔,从主干到分支,要像树自己长出来那样。</p> <p class="ql-block">再往深处,树就杂了。黄葛树的根从土里拱出来,像老人的手背,青筋暴起,扒着地面。它的主干不高,就分叉,几根粗枝四散开,像一把大伞。我走近看,分叉的地方很粗犷,树皮裂开,露出里面浅色的木,但枝条伸出去的方向各有不同,有的向上,有的平伸,有的微微下垂,都顺着生长的劲头。我忽然想到,画树的时候,分支不能都往一个方向,也不能乱长,要像黄葛树这样,有主有次,有争让。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金桂银桂静香,叶子油亮得很,一团一团地撑着,把远处的钟楼飞檐半遮住。我伸手摸了摸树皮,糙得很,硌手心。它的主干也不高,分叉后形成圆圆的树冠,枝干是从里面向外伸展的,像伞骨一样,支撑着叶子。我以前画桂花树,总是画个圆圈代表树冠,现在看,那样太偷懒了。</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水里的树影。忽然,几尾锦鲤游过来,红白相间,在水杉的倒影里穿来穿去,把树影搅成碎片,又拼好。它们游得慢,尾巴一摆一摆,像在散步。我盯着看了好久,觉得它们比树自由。树得站在原地,鱼想去哪儿就去哪儿。</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站起来,沿着栈道又走了一段。斜阳把湖水染成橘红色,锦鲤们聚在浅水区,大概是在等喂食。我蹲下来,看它们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笨拙又可爱。我想,要是能像它们一样,没心没肺地游着,也挺好。可人总得扎根,像树一样。老师说得对,画树先要学树怎么长。那画鱼呢?大概也得看鱼怎么游。</p> <p class="ql-block">我没走完那些步道。回去的时候,树影横在步道上,我踩着影子走,想,下次画树,我要先想想秀湖的树。也想想这些锦鲤。愿做一棵树,装点心中的山水,也装点笔下的山水。愿大家也像秀湖的锦鲤一样,游得自在,活得红火。我拍了几张锦鲤的照片,打算回去照着画。说不定下次,我画的树旁边,也能游出几条活泛的鱼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