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驾行天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28768358</p><p class="ql-block">图片:AI修图</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富贵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里边传来厂长孙长军的大声咆哮:“这批加工件,虽然责任在我师父,但是我不能把他开除了,不管规章制度是怎么定的,我都不管。你是我的内弟,我必须拿你开刀。”</p><p class="ql-block">“可是,那个加工工艺单确实是苏富贵让我那样做的,你看,这里有他的签名。”这是孙长军的小舅子王爱国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我知道,这个事情一定有人来负责,我终归不能让我师父来担这个责吧?”</p><p class="ql-block">“那你就让我去给他背锅?姐夫,你别忘了,现在下岗的人这么多,我才二十多,没了工资我怎么活?再说,苏富贵已经五十多了,提前退休也有退休金,何况这是他的责任,就这个机会让他退休不是两全其美吗?”</p><p class="ql-block">“话是这样说,可我怎么开这个口,这岂不是让我背个不仁不义的骂名?”</p><p class="ql-block">“姐夫,这次损失有多少?”</p><p class="ql-block">“连工带料大概七八万,这一年算是白干了。唉!”屋里孙长军一声长叹。</p><p class="ql-block">苏富贵把屋里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拿着报批申请的手慢慢放下,看一眼“厂长室”的牌子默默地离开了。</p><p class="ql-block">厂长办公室里,孙长军心情复杂地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低头走远的苏富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刚才演的戏师父都听见了。</p><p class="ql-block">“姐夫,你看这个法子怎么样?如果他担了这个责任,你就名正言顺地把他开除了,当然,你不能说开除,也不说辞退,明白吗?至于年底五五分成的事,他还好意思提?你看,他不是都没有进来?省下来的钱,再加上银行贷款,购置设备的资金不就解决了吗?明天你去签订明年的合同,也好有把握,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p><p class="ql-block">“这样对待他有点缺德…”</p><p class="ql-block">“嗐,无毒不丈夫……”</p><p class="ql-block">孙长军默默地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苏富贵提交了退休申请,孙长军坚持不签字,他把让自己小舅子担责的想法和他说了,苏富贵决然不同意,坚持说自己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的借口之类的话,孙长军才顺水推舟,签了字。临走,他拉着苏富贵的手说:“师父,您待我如同父子,这次让您受点委屈,将来一定报答您,如果您有什么要求的话尽管提。”</p><p class="ql-block">看着徒弟,苏富贵把揣着老伴的住院押金条拿了出来:“你师母的病……”</p><p class="ql-block">“该住院就住院,用多少钱,您到会计那里拿,就说是我说的。”</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厂门口的告示栏里大红的告示写着:“鉴于苏富贵年龄已大,经厂里决定,同意苏富贵辞去副厂长职务,并办理提前退休事宜……”</p><p class="ql-block">初冬的风刮得人们睁不开眼睛,纷纷瞄了一眼那显眼的告示,默默地离开了,大伙都明白,苏富贵被辞退了。</p><p class="ql-block">说是辞退,明眼人都明白,这是被开除了。有人甚至嘟囔:人家没黑天白日的给你看设备盯质量,你下得去手?</p><p class="ql-block">苏富贵被当厂长的徒弟给开除了,这成了厂里一大新闻。人们一时间不明白了,当初不是苏富贵的名声,不是他出面担保,凭他孙长军能承包这个厂子吗?再有,这一年要不是苏富贵盯着产品质量,盯着那些设备,这个厂子能走到现在吗?但是这回偏偏就出在了产品质量上了。而且为了严肃规章制度,厂长大有“挥泪斩马谡”的意味。</p><p class="ql-block">苏富贵拿着孙长军签字的批条,走向财务室,敲门进去,会计老马赶紧上前招呼他坐下,并且给他倒了一杯开水。</p><p class="ql-block">苏富贵拿出厂长批条递给老马说:“马会计,我媳妇明天去住院,我跟厂长拿了批条,你给我预支五千块钱,交住院押金。”</p><p class="ql-block">老马接过批条看了一眼,疑惑地看着苏富贵:“这是厂长批的?”</p><p class="ql-block">“那怎么着呢?我自己批的管用吗?”苏富贵也没有好话,心想,我这才要退了,你就这样子对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啊!不是,厂长刚才把账上的钱都拿走谈合同去了,我这账上只有几千块钱,作为临时开支,而且刚才厂长走的时候一再说这钱任何人都不许动。不信您问问王会计,他是不是这样说的。莫不是他把您的事情给忘了?”</p><p class="ql-block">苏富贵吃了瘪,晚上吃饭,斟上一杯“二锅头”解解闷气,刚端起杯,大徒弟常虎来了,爷俩就聊了起来。在常虎的追问下,苏富贵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p><p class="ql-block">昨天早晨刚上班,孙长军就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上个月的一批加工件被客户退了回来,原因是产品质量不合格。结果是自己把加工工艺中的不同心度给标错了,这批活儿的总价有七八万,全部报废,出了这么大的错,也没法交代,于是提出辞职回家。</p><p class="ql-block">常虎听完,总觉得有些不对,就问:“会不会是技术员给标错了?”</p><p class="ql-block">“不会,咱们厂历来都是原图纸晒图的,然后存档,不可能出现错误。”</p><p class="ql-block">“不会是孙长军做手脚?”</p><p class="ql-block">“不应该,常虎,你们师兄弟不和我知道,特别是承包厂子的事,你一直有怨言,长军动了点歪脑筋,你没有争过他,你不服气,但是,他不至于害我,别瞎想。”</p><p class="ql-block">常虎在师父那里喝了几杯闷酒,回到家就给在技术科的同事打去电话,让她明天一定查一下那个原始图纸。</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常虎得到的回话让他感到事情更蹊跷,图纸一直在王爱国手里。常虎也不纠结,直接请假坐火车去了邻省红星公司,他要查最原始的图纸,出乎他意料的是,不光加工图纸没有问题,所谓的报废的加工件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而且红星公司已经把加工费付清了。得到证实,常虎连夜往回赶,他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师父。</p><p class="ql-block">苏富贵没有借到钱,耽误了老伴的住院治疗。当晚,初冬的第一场大雪悄没声地下了起来,气温跟着下降,老伴哮喘急性发作没熬过凌晨,他看着老伴凉透的身子,转头把半瓶农药灌进了嘴里。</p><p class="ql-block">常虎赶到师父家的时候,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正从师父住的房子里抬出来。他脚下一软,身子直接歪倒在雪地上,冰凉的雪把他连夜奔回的热情抽得半点没剩。</p><p class="ql-block">民警在苏富贵家桌上只找到三样东西,撕成几半的辞退通知书,一张边缘磨毛的住院通知书,还有一张十几年前孙长军刚拜师时,师徒二人举着第一件零件拍的泛黄的黑白照片。</p><p class="ql-block">里外张罗的是孙长军的媳妇,也是苏富贵的徒弟王爱华,见师兄来了,哭肿的眼睛再次流出眼泪:“前两天来,知道师母老毛病犯了,天儿突然凉了,就过来看看,就……就……还是来晚了。你去哪儿了,到处也找不到你……家属院太小了,先把怹们拉到殡仪馆吧?”</p><p class="ql-block">常虎没法说,只好陪着掉眼泪,他恨自己晚回来一步,否则师父不会想不开。面对善良的师妹,他不知如何回答。心里乱糟糟的,看着悲伤过度的师妹说:“爱华,你做得对,师母没有白疼你……”</p><p class="ql-block">“常虎,常虎!”厂里管后勤的老张慌慌张张地来了,见了王爱华也是一愣,然后把常虎拉出大门,边走边说:“孙长军出事了。”</p><p class="ql-block">常虎一愣,随口问:“他出什么事了?”</p><p class="ql-block">门口外边停着一辆“212”警车,见他们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位民警,老张赶紧解释:“这是孙长军的师兄,先跟他说,然后再和死者家属解释。”</p><p class="ql-block">“早晨接到报警我们赶到事故现场,经过勘察,我们可以肯定,是驾驶员操纵失误,也是因为地面积雪路滑,车子冲出公路翻下山,并引发燃油起火爆炸……”</p><p class="ql-block">警察交给他一张变了形的身份证,名字就是孙长军。一个烧毁的公文包,一些钱的残片,正是因为这些钱才使公文包没有完全烧毁,公文包里装着购车发票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份和某公司签订的合同,一切证明,死者就是孙长军,另外一个人可能是孙长军的小舅子王爱国。</p><p class="ql-block">“不过,有一个细节还没有确定,”民警说:“当时驾驶员一定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采取了紧急制动,车子滑行了十几米才翻下山的……应该是发现了前边有动物或者有人经过,不过……雪地上并没有任何人或动物出现的痕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