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节】重阳抒怀：人生中的那座山

钱塘丐叟应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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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徐起，桂子纷落。光阴缄默不语，抬眼间又近九九重阳。

古人登高远眺，遍插茱萸寄意，九九重阳素来是中国人安放绵长思念、回望来路初心的日子。年少时读王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只觉字句朗朗上口，总以为那是旁人笔下的乡愁。如今年过耄耋，方才真切读懂字里行间的千钧分量——那绝非诗人刻意铺陈的辞藻，而是一位历经漫漫岁月的老者，对故土、对亲人、对半生风雨最沉敛的回望。

我这一生饱经风霜，国难与家愁层层交叠。童年在括苍山脚下长大，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灶间常缺一把薪柴，碗里常欠半口余粮。年少时为学校参与“小秋收”，不慎在危崖边失足跌落，头上鲜血直流，缝合十余针。幸得师生奔走相告，乡邻伸手相扶，乡卫生院王院长连夜施救，才将我从生死边缘拉回。如今细想，人生本就如一座山：年少时在山脚仰望，只觉它壁立千仞，高不可攀；中年时在山腰跋涉，咬紧牙关一步一挪；到了晚年蓦然回首，才发现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沟坎，都成了身后连绵舒展的风景——疼过的印记，最终长成了骨子里的韧；一步步踏过的来路，最终垒成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之山。

后来我踏上创业之路，借高利贷起家，从无到有，其中甘苦唯有自己心知。有过彻夜难眠的焦灼，有过山穷水尽的困顿，也有过柳暗花明的欣慰。回头望，创业又何尝不是一次登山？一步一个脚印，踩实了才敢往前迈步，不慎摔倒便拍拍尘土继续前行。那些年，我在庆元龙泉半夜爬岭，在松阳山间迎过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在杭州玉皇山下挨过火炉般的蒸烫，在秋涛路上拂晓的刺骨寒风，在杭州东站见证东站的建设与通车……也尝过骗子围攻和只身闯虎穴的生死考验，却从未想过后退——因为山就在前方，我深知只要脚步不停，终能翻越峰顶。

这一路，始终有诗韵相伴。心绪畅快时写一首，愁绪萦怀时写一首，思念漫溢时写一首，夜深人静对着一盏孤灯也提笔抒怀。那些平平仄仄的韵脚，那些起承转合的对仗，恰似我人生路上的手杖——它不会让人跑得更快，却能扶着人在泥泞里走得更稳。诗从来无关风花雪月的装点，它是一个人与命运对坐时掏出来的心里话，是一位老者在漫漫长夜里为自己点亮的那盏暖灯。如今翻开旧日诗稿，每一页字里行间仍带着当年的体温，像久别重逢的旧友，亦像一路同行的故人。

人生里的那座山，有时是饥寒交迫的窘迫，有时是别离之苦的磋磨，有时是病痛缠身的煎熬，有时是时代颠簸的考验。可恰恰是这座山，磨砺了筋骨，沉淀了性情，教会了我们何为咬牙坚持，何为心怀感恩，何为释然放下。山不会因你步履疲惫便矮去一寸，可你翻越它之后，眼界与心境便会高出一分。

如今重阳又至，我虽已是白发苍苍，心底却始终亮着一束暖光。看着子孙绕膝的暖意，看着盛世太平的盛景，看着年轻人意气风发地走上我们曾跋涉过的山路，便只觉这一生所有付出都分外值得。青山依旧在，脚下路延伸，胸中诗意长存。

九九重阳，祈愿天下老人安康顺遂，祈愿中华孝道代代相传，更祈愿每一个正于风雨中赶路的人，都能在人生的峰顶，望见属于自己的那抹最美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