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皇城相府，致敬一代名相陈廷敬

怡然

山西的“皇城相府”是火燕怡然第十一次到山西游览时探访的，“十一次到山西游览？”不错，是十一次，在山西，我们走完了二百多公里大同镇、山西镇长城，寻访无数古城古堡、古建名迹、人文胜地——山西是一座底蕴深厚、取之不尽的历史文化富矿，来过无数次，依旧让人魂牵梦绕、念念不舍。

“皇城相府你们去过了吗？”十访山西归来，单位温婉的山西籍李姐笑着问我。在朝夕相处的日常里，我总能从李姐和几位山西姐妹身上，真切感受到山西人独有的温良谦和、儒雅端方，也让我对三晋山水、晋地文脉心生深深向往。

“山西的几个大院都去过了，皇城相府不去也罢？”“皇城相府不一样的，至于什么不一样，你去过就知道了！”李姐故意卖了个关子。好吧，就冲这不一样与李姐的推荐，一定得去！

于是在第十一次山西行，如约奔赴太行南麓、沁水之畔，走进这座百年古堡——皇城相府，一代帝师陈廷敬的故里，赴一场古建与文脉的深情相遇。

皇城相府，我们来了！

皇城相府坐落于山西晋城阳城县北留镇，是康熙帝师陈廷敬的城堡式故居。

这是皇城相府的标志性入口——御书楼。整座门楼砖石基座，上方是歇山顶的楼阁，铺黄色琉璃瓦，规格很高。穿过这个拱门，就正式进入相府古堡。

皇城相府（陈廷敬故居），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座明清城堡式官宅，得到国家级文物保护。

御书楼之所以能够有黄色琉璃瓦盖顶这么高的规格，是因为有“御书”。“午亭山村”匾额是康熙皇帝亲笔题写，陈廷敬号“午亭山人”；康熙皇帝还题写了对联：“春归乔木浓荫茂，秋到黄花晚节香”，用来褒扬陈廷敬的品行与功绩。

御书楼建于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是陈廷敬的三子陈壮履所建。

御书楼，午亭山村，皇城相府的第一道门，藏着康熙御笔的荣光。

在御书楼，看见一位小姐姐在直播，讲得不错，认真听了一会儿！

关于陈廷敬的故事，在游览完皇城相府陈廷敬故居之后，怡然回放了电视剧《一代名相陈廷敬》，对这位帝师名相生出由衷的敬意！

这部电视剧讲述皇城相府主人陈廷敬的为官生涯。他临危受命，远赴各地查办贪腐大案，身处明珠、索额图两派争斗之中，坚守清廉，不结党营私，历经宦海沉浮，同时主持编修《康熙字典》，文治与风骨并存，成就一代帝师名相。

——冢宰总宪石牌坊

这是皇城相府中道庄的标志，冢宰总宪石牌坊建于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是陈廷敬官居吏部尚书时奉旨修建。

四柱三楼的青石牌坊，仿木构歇山顶，雕刻繁复精美，石狮抱鼓立于基座。匾额文字：正中大字冢宰总宪。冢宰是吏部尚书古称，总宪指都察院左都御史，正是陈廷敬的官职。左右两侧匾额分别是一门衍泽、五世承恩。牌坊层层石板上，密密麻麻镌刻陈氏家族五代子弟的官职、功名，记录陈家世代出仕的荣耀，是陈氏“文化巨族”的实物见证。

牌坊后方拱门就是中道庄城门，是进入皇城相府外城的必经之处。

中道庄入口，便是这座圣旨小牌坊。牌坊顶悬“圣旨”二字，石面上镌刻陈氏家族数代人的功名官职。从明代到清初，一门读书人接连登科入仕，文字之间写满陈氏耕读传家的荣光。

——大学士第

大学士第又称相府院，是清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的府邸。整体建筑布局为前堂后寝，由前院、中院、后院三部分组成。前院为迎客厅，中院为起居室和书房，后院因康熙皇帝曾下榻居住，又称为康熙行宫。

这面影壁上的砖雕叫麒麟献瑞，是皇城相府标志性砖雕。

这个砖雕寓意极为深刻。麒麟昂首，旁边刻梧桐树：家有梧桐，引凤凰来，寓意招揽贤才、家族出英才；日月同辉（半边太阳+弯月）：家国光明；麒麟胸前方天画戟：逢凶化吉；脚下书卷、铜钱：崇文重教，富贵而守清廉。

总宪府——

陈廷敬升任左都御史之后，府邸便得名“总宪府”。左都御史执掌监察百官，相当于古代朝廷的监察最高长官。院内影壁上的麒麟献瑞图，就是总宪府标志性看点，麒麟象征清正贤明，是高级文官府邸的典型装饰。

点瀚堂前旗杆石墩：古朴厚重的旗杆石墩，曾高高竖起功名旗杆。一方顽石，默默记录陈氏子弟金榜题名的荣光，藏着旧时读书人的梦想与家族的期许。

点瀚堂堂前青石柱础：是清代原物。鼓身遍雕花叶，基座刻着文官人物，缠枝纹样环绕四周。一块石头，既是承托木构的实用构件，又以石刻寄寓陈氏一门世代读书入仕的心愿。

怡然在上一篇写皖南泾县查济古镇查氏宗祠的柱础已经很震撼，但跟清代丞相府的物件相比，还是相差太多！

点瀚堂——“点翰”意为钦点翰林，陈廷敬曾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多次主持科考，为朝廷选拔翰林人才，堂名由此而来。相传匾额为康熙御题。

点翰堂是皇城相府内最重要的主厅堂，是当年陈廷敬接待贵宾、商议大事、家族举行礼仪的核心场所。厅堂正中这套大型木雕屏风，雕刻繁复精美，是相府珍贵的木构文物。

点翰堂大殿两侧分列一排排红色立牌，上面依次记录陈廷敬一生历任官职。从翰林院掌院学士，到吏、户、刑、工四部尚书，直至文渊阁大学士。数十项官衔，浓缩了他五十余年的朝堂生涯，见证一代帝师的仕途荣光。

点翰堂侧，高悬康熙御书“博文约礼”匾额。语出《论语》：“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是皇帝对陈廷敬的褒扬：博览群书，又以礼自持。墨宝藏于绚丽彩绘斗拱之下，一匾一语，道尽陈氏家族诗书传家的信念。

点翰堂不只是单纯的会客厅堂，两侧展墙也布置了陈廷敬的诗文、相关历史绘画，用来展示他跟随康熙、随扈南巡等生平事迹。《吴山》出自陈廷敬《南巡歌十二章》，是他歌颂康熙南巡减免浙江百姓欠赋的诗作。

清初战争连年，生产调敝。康熙亲政后，采取援农政策，积极恢复和发展生产，减免钱粮使农民休养生息。在康熙二十三年至四十六年，先后六次南巡，视察河工，了解民情。康熙三十八年第三次南巡，时任户部尚书的陈廷敬应诏伴驾。一路上他见康熙皇帝不断颁旨减免灾区租赋，減除百姓的疾苦，恤商厚农。重教兴国，所经州县百姓夹道欢迎。有感而发。作《南巡歌》十二首，歌领康熙皇帝躬亲政务，关心民生的英明作为，同时也贷扬了康熙盛世君明巨贤，政治清明的繁荣景。

穿过点翰堂，便进入府邸的后寝内府，也叫康熙行宫。这里是陈廷敬的起居寝室，也是当年康熙驻跸下榻之处。厅堂陈设肃穆，再现昔日内宅生活场景。

走进陈廷敬的居室，一眼便是经典的中堂陈设。条案、座屏、赏瓶，配资墙上山水与书法立轴与落地红灯，一室简素，藏着清代官宦之家的雅致与规矩，书香气息扑面而来。

康熙皇帝驻跸处——这间厅堂可不简单！厅堂正中悬挂康熙皇帝画像。康熙曾两次到访皇城相府，下榻于此，探望他的老师陈廷敬，这也是“皇城”名字的由来。

画像为后世绘制，用来纪念帝王到访陈家这件事，厅堂整体陈设，还原当年康熙驻跸此处的场景。画像两侧的书法立轴，是康熙所作诗文，更烘托出君臣相知的故事。正中的雕花大坐榻，就是当年康熙在这间屋子的坐席。

后寝的主堂，是典型的中式中堂布局：条案、座屏、红瓶分列有序，正中对联“苍松万古青永驻，云鹤千年寿无疆”，松鹤寄寓福寿绵长。雕花太师椅端庄沉稳，一侧雕花床罩隐约可见，厅堂兼顾会客与起居，内外有别，尽显清代官宦大宅的规制。

这是后寝的内宅会客小厅（休闲起居室）

厅堂一侧，便是寝卧之处。落地木罩满雕竹纹，君子之竹环绕床榻，雕工玲珑精巧。古式雕花大床铺着红锦床品，这里便是后寝寝室，当年康熙驻跸相府，便在此安歇。

后寝之内，还有一间幽静书房。墙面悬着四幅书法条屏，书案上砚、笔、画卷一一陈列。褪去朝堂公务的繁忙，这里便是陈廷敬伏案读写、静心挥毫的小天地。

继续往后，便是西花园止园，假山池沼，亭树相映，是陈氏家族休憩读书的后花园。

——双重堡墙森严

走出大学士府第内宅，我们没有去止园，而是随人流登上皇城相府的堡墙。这是内外双城的砖石古堡，内城筑于明代，外城为清代续建，高墙连绵，垛口林立。

站立城头，俯瞰连片的古院屋顶，点翰堂、后寝、牌坊尽收眼底，一堵高墙，既是陈家的家宅院墙，又是守护一族平安的坚固防线。

内城一共开设五座堡门，城墙垛口、文昌阁、春秋阁分立城头，构建完整的防御闭环。

而在一片古建林立中，最显眼的则是高高耸立的河山楼。关于河山楼，我们下文再介绍。

——藏兵洞。城墙内侧一排排藏兵洞依墙开凿，五层共计125间窑洞，洞洞相连，有暗道互通。战时家丁、护堡的乡勇在此驻守、食宿、瞭望御敌，是这套防御体系的精妙之处，和堡墙融为一体。

——斗筑居。从堡墙上下来，我们游览内城斗筑居。这是整座古堡最早建成的部分，名字取自“斗筑可居”，意为小小堡垒，足以安身。由陈廷敬的伯父陈昌言，在明崇祯六年（1633年）为躲避明末战乱主持修建，比清代外城中道庄早七十多年。斗筑居古堡内分布着八座大型院落，地势东高西低，院落层叠错落。

崇德宫——

崇德宫，也就是麒麟院，便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座，这是相府内城明代早期建筑之一，原为陈廷敬祖父陈经济居所。门边石兽、门前照壁均有麒麟图案，故取名“麒麟院。

恰逢落雨，我们来到东书院的垂花门楼，匾额书“璧耀奎光”。奎星掌文运，此匾寄托陈氏家族世代读书、文脉绵延的心愿。门楼木雕玲珑，两侧抱鼓石狮静默而立。雨丝穿过木檐，青石地面泛着水光，穿过此门，月洞门隐于庭院深处，便是当年陈氏子弟读书研学的东书院。

穿过“璧耀奎光”门楼，便踏入东书院园林。一弯青石拱桥横卧池上，池水漾着涟漪，翠竹环绕池岸，长廊亭台依水而建。这里是陈氏子弟当年读书研学之处，花木池水相伴，在山水清幽之间，涵养文脉书香。

御史府——

御史府匾额书“台谏清风”，两侧石狮静静镇守巷口。台谏，是古时御史的称谓，此四字赞颂为官清正、敢于直言的风骨。这里是陈廷敬伯父陈昌言的宅院，当年他身为明代御史，筑堡护族。雨落长巷，古狮无言，一砖一木都留存着陈氏先祖清廉守正的气节。

穿过“台谏清风”牌楼，便走进御史府的四合楼院。四面二层木楼环抱着天井，回廊相连，古木沉厚。这是陈廷敬伯父陈昌言的居所，明代原构。檐下楹联无言，庭院安静，当年身为御史的陈昌言，便是在此处读书理事，守持清正风骨。

世德院——世德院建于明正德年间，为陈廷敬父亲陈昌期的居所。明崇祯十一年（公元1638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陈廷敬就出生在这里。

悟因楼——

雨中驻足悟因楼，檐下精致的砖雕在雨丝里愈发古朴。此楼名字“悟因”，藏着一段往事。当年陈廷敬的二儿媳年少丧夫，幽居于此，于小楼之中静悟因缘。喧嚣古堡之内，这一处小院，独留一份安静与怅然。

南书院——

书院建于清顺治八年（公元1651年），是陈氏子弟学文习儒的场所，也被称为科举进仕的摇篮。

陈氏宗祠——内城的世德居、树德居等一批明代老宅，以祠堂为中心排布，建筑风格古朴厚重，不同于外城清代官宅的精致华丽。

容山公府——是陈家第一位进士陈天佑的府第。陈天佑号“容山”，故名“容山公府〞。明嘉靖年间，陈天佑任陕西按察司副使。

——止园

止园是大学士第的后花园，坐落于后寝北侧，是陈廷敬家族的私家园林，名字取自《道德经》“知止不殆”，懂得适可而止、知足守本，是陈氏家族的处世箴言。

止园规模不大，精巧内敛。园内有池塘、假山、花木、亭台，山石叠翠，池水清浅，和北方大院雄浑厚重的气质不一样，带着江南园林的雅致。

这是陈家读书休憩、家人纳凉、宴客小聚之处。朝堂政务繁重之时，陈廷敬回乡，便在此观景静思。

——河山楼

走出陈家祖祠，来到了河山楼脚下，这是内城的核心地标。此楼明崇祯五年动工，七层砖石高楼，高30余米，是整个古堡的制高点，也是北方民间古堡防御建筑的典范。

这座楼一二层是没有上楼梯的，上上下下靠软梯，这与长城上的烽燧有相同之处。楼内备有水井、石磨、粮仓，底层设有暗道直通城外，战乱时可容纳陈氏家族八百余人在此避险固守。当年匪寇围困十余日，全族依靠此楼得以保全。

藏兵洞院——

这是皇城相府著名的藏兵洞，层层拱洞嵌于高大砖墙之上。我们在城墙上拍到的照片是外侧，这是内侧。明代战乱之时，陈氏的护堡家丁便藏身在这些窑洞之中，守御古堡。

洞门上方悬挂大字：搦、熥、搈，都是生僻古汉字，正好呼应陈廷敬编修《康熙字典》的文脉。

此时，我们赶上了一场民乐演出，虽然是纯乐器表演，但演员的肢体语言幽默风趣，很有看头！

——中华字典博物馆

中华字典博物馆设在皇城相府树德院（陈廷敬曾祖父陈三乐旧居），2007年开馆，是国内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以字典辞书为专题的博物馆，由语言学家许嘉璐题写馆名并揭牌。

博物馆是通史式陈列，完整梳理汉字辞书发展史。一共十个展室，按时代顺序，从先秦、两汉、魏晋、唐宋、元明清，一直到近现代、当代辞书，完整展现中国字书的演变脉络，把汉字工具书两千多年的发展一次性串联起来。

馆藏规模大，馆藏各类字典、词典两万余册，包含古代字书、近代辞书、海内外版本，既有原版古籍，也有不同时期复刻版本，覆盖文字学、语言学，也兼顾部分自然科学类辞典。

陈廷敬主持编纂《康熙字典》，这是是中国第一部正式以“字典”命名的官修汉字辞书，收字47035字。我国唯一一座以字典命名的博物馆设址于此，适得其所！

字典博物馆从文字的起源，仓颉造字说起——

商代的甲骨文

商周时期的金文

战国至魏晋时期的简牍

辞书的起源——从先秦《尔雅》、东汉《说文》，到南朝《玉篇》、宋代韵书，再到明代字书，一路走到陈廷敬领衔修撰的《康熙字典》。两万余册辞书静静陈列，不单是文字工具书的汇集，更是一部浓缩的汉字文明史。

《说文解字》（东汉·许慎）是中国第一部系统分析汉字字形、考究字源的字书，文字学的鼻祖，字典的源头，是整个展线开篇最重要的古籍。

《尔雅》是我国最早的训诂词典，先秦典籍，被称为辞书之祖，重在解释词语名物。

西汉时期我们第一部方言词典。

唐代解读佛经音义的词典

宋元时期一部试图改变《说文》的词典

《文海》是西夏文字书。

宋元时期的蒙古字韵。

突厥语大词典

镇馆之宝——便是《康熙字典》武英殿原刻本。康熙四十九年，帝师陈廷敬奉旨领衔，会同三十余位学者历时六载修成。全书收录四万七千零三十五个汉字，也是华夏首部以“字典”定名的官修辞书。展柜内旧册泛黄，御序清晰，一页页承载汉字源流。陈廷敬未能等到全书刊印便辞世，这部耗尽心血的典籍，留在他的故乡古堡，供后人翻阅、感念。

道光十七年奉旨重刊字典。

不同版本的《康熙字典》。

清代著名的在文字学作出贡献的文人之陈廷敬。

清代著名的在文字学作出贡献的文人之钱大昕。

清代著名的在文字学作出贡献的文人之阮远。

民国初年的新字典。

中华大字典

我国第一部语文类辞书。

不同版本的《词源》。

不同版本的《辞海》

文字改革类辞书

文革期间的辞书

走进中华字典博物馆，从文字起源仓颉造字到辞书的先河《尔雅》《说文》再到陈廷敬主持编修的《康熙字典》以至现当代辞书的演变，一路窥见汉字千年演变。河山楼、藏兵洞是古堡的防御铠甲，字典博物馆便是这座相府的书香内核，一文一武，尽显陈氏耕读传家的深厚底蕴。

实景大戏《康熙出巡》。

鼓乐声声，旌旗猎猎。实景大戏《康熙出巡》拉开帷幕，帝王仪仗浩荡穿行皇城相府。再现当年康熙驾临、陈廷敬接驾的历史场景，衣袂翻飞，锣鼓铿锵，古堡古院做天然舞台，恍如穿越回康乾盛世，重温那段君臣相遇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