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德昌(千石)先生作词《少年游-自承德过古北口长城》，一九八三年秋

贺德昌(千石)

《少年游-自承德过古北口长城》，一九八三年秋，贺德昌。“残阳如血，群山如铁。长空雁飞绝。望断长城，司马台孤，绵延起浮险峰斜。盘山路绕，疏林深涧，車行气喘似爬跃。男儿离家，归心急切，瑟瑟秋风烈。”

贺德昌《少年游·自承德过古北口》词意解析与艺术赏析:

《少年游·自承德过古北口》作于一九八三年秋，是贺德昌先生青年时期的写实抒怀之作。彼时词人正值事业攻坚阶段，公务繁冗、常年因公奔波辗转；家中又逢老母重病，亟待照料陪护。在外是风尘仆仆的职业重压，在内是牵肠挂肚的亲情重担，身心双向承压、前路奔波艰辛。词人途经承德古北口、翻越司马台长城群山险路，见秋日边塞苍凉山河，触景生情、托境抒怀，将行路之苦、奔波之累、思亲之切、男儿负重前行的坚韧风骨尽数写入词中。全词景沉、境阔、情真、骨劲，以秋日边关苍莽之景，写青年人生负重之路，苍凉而不消沉，艰辛而绝不颓靡，极具情志力量与艺术感染力。

一、全词词意逐段解析：以山河行路，写人生负重；

开篇三句“残阳如血，群山如铁。长空雁飞绝”，起笔极有气象，以大写意笔法勾勒古北口秋日边塞的苍茫暮色。

秋日傍晚，落日垂于边关山脊，霞光赤红浓烈、铺满天际，是为“残阳如血”；连绵万里的燕山群峰沉稳矗立、坚硬冷峻、层峦叠嶂，山石苍黑沉厚、岿然不动，宛若铸铁铸就，是为“群山如铁”。秋日高天寥廓、长空浩荡，时至深秋，南飞大雁已然绝迹，长空清冷空旷、寂寥肃杀。

三句纯是景语，却句句衬情。“残阳如血”渲染苍凉沉郁的暮色氛围，暗含奔波劳碌的身心疲惫；“群山如铁”写出前路关山重重、险阻连绵，喻指人生担子沉重、前路不易；“雁飞绝”以候鸟尽去、天地空寂，烘托孤身行路的孤独寥落。词人孤身出差、奔波古道，一边是公务缠身，一边是家有重病老母、心有牵挂，满目山河萧瑟，恰是内心压力与孤寂的真实投射。

紧接着“望断长城，司马台孤，绵延起浮险峰斜”，视线聚焦古北口核心风物——司马台长城。古北口为京师北门锁钥，自古为兵家险塞，司马台长城依山就势、险峻绝伦。词人极目远眺，长城巨龙般攀附群山之巅，随险峰起伏蜿蜒、曲折斜上、连绵不绝。

“望断”二字极有分量，是极目远方、望尽天涯的凝望，藏着行路遥遥、归期未定的怅惘；“司马台孤”写雄关独峙群山、孤高屹立，既是长城实景，也暗喻自身孤身奔波、无人可替的独处境遇；“绵延起浮险峰斜”写山势崎岖、道路艰险，象征人生路途跌宕起伏、压力层层叠加。上阕通篇写景，无一字言情，而行路之艰、心境之沉、处境之难，尽在苍茫山河之中。

下阕转入行路写实与内心抒情，由外景入内心情志。

“盘山路绕，疏林深涧，车行气喘似爬跃”，细致描摹归途行路的艰辛。古北口群山险峻，山路盘旋曲折、缠绕山峦，一侧是疏林萧瑟，一侧是深涧幽深，地势凶险、路况崎岖。车辆穿行险山峻岭之间，爬坡越岭、颠簸前行，步履艰难、缓慢吃力。

词人以拟人妙笔写“车行气喘似爬跃”，将车辆翻山越岭的艰难形态刻画得淋漓尽致。山路崎岖、山道漫长，车辆奋力攀爬、费力前行，如同负重之人喘息前行、艰难跋涉。此句看似写车，实则写人：车辆负重爬坡，便是词人自身人生状态的真实写照——青年负重、事业奔波、亲情牵挂、身心俱疲，却依然咬牙向前、奋力攀登。

结笔三句“男儿离家，归心急切，瑟瑟秋风烈”，直抒胸臆，点明全词核心情志。常年因公离家、辗转奔波，职场公务繁杂劳碌、不敢懈怠；家中慈母卧病、朝夕牵挂、时时惦念。身在外、心在家，山河隔远、归期难定，故而满心“归心急切”。

“归心急切”四字，是全词最柔软、最动人的内核。所有风尘奔波、所有山路艰险、所有身心疲惫，最终都归结为对家人、对病母的深切牵挂。结尾“瑟瑟秋风烈”收束全篇，秋风凛冽萧瑟、扑面劲烈，既是深秋边塞实景，又象征生活重压、世事磨砺。

通篇结于此句，苍凉凛冽、余味沉厚：纵使秋风浩荡、前路艰辛、双重压身、身心劳累，身为男儿，依然迎风而立、负重前行、迎难而上、不曾退缩。

二、词作深层情志：重压之下，坚韧立身的青年风骨；

这首词作最珍贵的价值，在于它并非普通的山水纪行词，而是一首青年负重前行的生命言志之作。

1983年的贺德昌先生正值青年干事立业之年，是人生奋斗起步的关键时期。一边是公职在身、责任在肩，公务繁忙、常年出差、风雨奔波，是社会责任、事业担当；一边是家中至亲重病、亟需照护，是人子孝心、家庭重担。事业压力与亲情焦虑双向叠加，身体劳碌、心神牵挂，是普通人难以体会的双重艰辛。

纵观全词，全篇写尽“苦”：景是残阳铁山、绝雁秋风，境是险峰深涧、盘路崎岖，行是车爬气喘、征途艰难，情是离家漂泊、牵挂忧心。但通篇有艰难、无颓丧，有苍凉、无哀怨，有负重、无退缩。

词人不写愁苦悲叹，不诉委屈牢骚，只是如实记录山河行路、如实承载人生重压。“群山如铁”是担当厚重，“长城绵延”是前路不息，“车行爬跃”是奋力精进，“归心急切”是温情本心，“秋风烈”是迎难而上。

整首词展现出中国传统男儿最可贵的品格：身处逆境不馁、身负重压不怨，外担事业之责，内怀孝亲之心，于风尘奔波中坚守本分，于生活磨砺中坚韧前行。青年本是热血年少，却早早扛起家庭与事业双重重担，在苍茫古道、烈烈秋风中，默默负重、稳步前行，这份沉稳、坚韧、担当，是全词最深沉的情志内核。

三、作品艺术特色与艺术性评析；

1. 大写意边塞意象，苍凉雄浑，情景高度互融。

全词取境高远、意象沉雄，延续古典边塞词苍莽阔大的审美格调。残阳、铁山、长空、绝雁、长城、险峰、深涧、秋风，一系列雄浑冷冽的秋日边塞意象层层叠加，构建出空旷、苍凉、沉厚、壮阔的意境。

词人高明之处在于景即是情、境即是心。不以直白诉苦，而以山河之险喻人生之难，以秋风之烈喻世事之磨，以群山之沉喻肩头之重。外景的苍茫险峻，完美对应内心的负重焦灼；山河的亘古坚韧，映照自身的立身风骨，情景浑然一体，含蓄深沉、耐人回味。

2. 动静虚实相生，章法层次严谨。

全词章法清晰、层层递进，由远及近、由静到动、由外景到内心。

上阕远景铺陈天地山河：残阳长空、群峰长城，是静境、大景，奠定苍莽基调；

下阕近景写实行路征途：盘山险路、车爬深涧，是动境、实景，写尽奔波艰辛；

最后收束人事情志：离家、归心、秋风，由景入情、由物及人，升华全篇主旨。

大开大合、远近错落、动静相宜，从天地雄关落到个人行路，再从身体奔波落到内心家国亲情，层次完整、逻辑严密，小令篇幅而有长篇格局。

3. 炼字生动传神，白描质朴，功力深厚。

词作语言质朴凝练、无雕琢浮华，字字精准、句句落地。

“如血”“如铁”以比喻塑形，色彩浓烈、质感厚重，瞬间写出秋日边关肃杀沉郁；

“望断”写出凝望之久、牵挂之深、前路之长；

“孤”字一语双关，既写长城孤峙，又写自身孤身漂泊；

“气喘似爬跃”尤为精妙，以生活化拟人笔法写车行山路之艰，通俗生动、形神兼备，将无形的奔波劳苦化为有形的艰难姿态，极具生活质感与艺术张力。

结尾“秋风烈”一字振全篇，力度十足、气韵苍劲，收束干净利落、余韵苍凉。

4. 悲而不伤、苍而有骨，格调高远脱俗。

传统羁旅诗词多流于悲秋叹苦、羁旅哀怨，而此词彻底跳出小我愁绪。虽写行路艰辛、孤身漂泊、心事沉重，却苍凉有骨、艰辛有志、沉郁有刚。

词人承受事业、家庭双重压力，却无一丝颓废抱怨，只以山河砺志、以行路修身。苦而能扛、累而不怨、难而不退，在萧瑟秋风、险山雄关之间，立住青年男儿的担当与风骨。境苦而心坚，路难而志远，是这首词最高的艺术格调与精神境界。

结语:

《少年游·自承德过古北口》是贺德昌先生青年时期极具代表性的纪实抒怀词作。它记录了一代奋斗青年负重前行的真实人生：青春立业、公务奔波、孝亲在心、承压而上。词人以秋日古北口苍茫山河为载体，将关山之险、征途之累、思亲之切、立身之韧融为一体，景阔、情真、骨劲、格高。

全篇无一句刻意抒情，却字字含情；无一句刻意言志，却句句见骨。在萧瑟秋风、铁山残阳的苍茫意境中，展现出有志男儿直面生活重压、肩担责任、迎难而上的可贵品质。质朴沉厚、苍凉大气、情志高远，既是一幅秋日边塞行路图，更是一曲青年负重奋进的人生赞歌。

作者:也可

贺德昌国画作品《长城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