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的武汉（1）黄鹤楼

郑少祥

同治年间重修的黄鹤楼，是独属于那个时代的绝代孤品。飞檐层层叠叠铺展向蓝天，朱红的木梁在晴光里浸出温厚的光泽，每一扇雕花窗棂都藏着百年前工匠手下的细腻心思，站在墙根抬眼望，整座楼像从旧诗里走出来一样，稳稳立在蛇山的高台上。

顺着江风望过去，泛黄的旧影里整座城枕着江水铺展开来，黄鹤楼就立在江岸的高坡上，错落的青瓦民居顺着坡地排布，江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木船，没有汽笛轰鸣，只有浪拍船舷的轻响，连风里都裹着旧时光慢悠悠的气息。

整座楼全由坚实的木料构筑而成，翘角如飞鸟振翅，层层向上舒展，木梁上的雕花虽经岁月磨洗仍清晰可辨，推开木窗就能接住穿堂而过的江风，站在回廊上远眺，整座武汉的烟火气都能收进眼底。

高台上的黄鹤楼挨着浩荡江水，远处的青山浮在江雾里，山脚下连片的黑瓦白墙民居顺着坡势铺开，墙根下的野草顺着石缝漫上来，风掠过飞檐的铜铃，叮铃声响顺着江面向远处飘去，连空气里都裹着江潮的湿润气息。而谁也没料到，这般盛景，十年后便会在一场大火里化为灰烬。

贴着旧城墙根抬眼望，三层飞檐一层比一层翘得灵动，木窗半敞着，墙下的白墙黑瓦老屋子挨着它排布，墙根的老路灯立了许多年，砖石缝里嵌着几代人踩过的痕迹，每一道木纹里都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分量。

脚下是碎石铺就的土路，路旁搭着几间简易的木棚，像是供往来商贩歇脚的地方，抬眼就看见巍峨的黄鹤楼稳稳立在坡顶的城墙上，土黄色的石墙衬得飞檐的朱红愈发鲜亮，往来的挑夫、货郎从土路上走过，吆喝声混着江风，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晴好的天光洒在江面上，黄鹤楼的影子落在坡下连片的民居屋顶上，石墙的缝隙里长出了蓬蓬勃勃的杂草，远处的江面上飘着点点帆影，风从江面上卷过来，带着水汽擦过飞檐，把整座楼的故事都揉进了风里。

近看整座木楼的细节愈发动人，飞檐上的翘角尖翘得灵动，每一层的雕花栏板都刻着精巧的纹样，底层的圆拱门藏在立柱之间，站在拱门下往上望，层叠的屋檐一圈圈环着蓝天，像把半片云都兜进了楼的怀抱里。

风从开阔的江面上吹过来，把天边上的云都揉得软乎乎的，黄鹤楼就立在高台上，飞檐的轮廓在晴光里分外清晰，坡下的民居顺着地势铺到江边，墙根的草木绿得鲜活，谁能想到，这便是它留在人间最清晰的旷世容颜。

楼檐高处悬着的匾额上字迹苍劲，三层飞檐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木窗半开半合，像是还留着百年前凭栏人远眺的身影，风穿过窗缝的轻响，像是有人还在低声念着刻在楼里的旧诗句。

顺着老城墙的石阶往上走，一抬头就看见黄鹤楼稳稳立在城台之上，朱红的立柱衬着橙黄的飞檐，旁边的老民居飞檐翘角和它遥遥呼应，石墙上的砖石磨得发滑，那是百年来无数游人踏过的痕迹。

碎石土路被往来的行人踩得结实，路旁的木棚边堆着些货筐，抬眼望黄鹤楼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站在坡顶守着脚下的城，来来往往的人抬头看见它的飞檐，心里就多了一份踏实的着落。

泛黄的旧影像一帧老胶片，把1874年的江岸模样稳稳存了下来，江面上的水纹慢悠悠晃着，岸边的木船静静泊着，唯有奔流不息的江水，载着这座城的故事，载着黄鹤楼的绝代风华，年复一年向东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