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主题·月落乌啼】，再写枫桥夜泊

燕北散人

文：燕北散人

美篇号：205999665

图片：燕北散人（部分）

大概六七年前，我受邀赴苏州参加工作交流调研。公事之余，专程去往寒山寺。

那日天色阴沉，寺中游客不多。我伫立枫桥岸边，望着江面流水，心中便想起书法圈里几乎每位书家都曾落笔书写的张继名篇——《枫桥夜泊》。一千多年前，这位落第书生，或许也正是在这样一个寒夜，泊舟姑苏城外，静听寒山寺钟声，终夜无眠。我在寺中静立许久，恍惚间仿佛听见钟声阵阵，心绪久久难平。

自苏州归来，我便一直想创作一幅草书《枫桥夜泊》，以笔墨抒写此行感触。记得是某个夜晚，我走进书房，铺开一张四尺整纸，以自创的“君子草书”，在半梦半醒的心境里，一挥而就写下张继这首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起笔写“月”字，落笔尚缓，写着写着速度渐快，笔势难收，一如那日在寒山寺边所见，月色自云隙间透出。写“落”字时向下一甩，笔锋带出几缕飞白，恰似月影沉落江水。“乌啼”二字连绵紧接，墨色由浓转枯，仿佛乌鸦掠过上空，一声啼鸣，在空阔江面上荡漾开来，闻之令人心头一紧。“霜满天”三字铺展开写，飘逸飞扬，墨色却深深渗入纸纹，白多黑少，满是霜意与清寒，正是千年前那位漂泊客子心底的寒凉。

江枫渔火对愁眠。写到“江枫”，笔势放缓，如同江边枫树，红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渔火”二字以枯笔写出，如同江上点点灯火，忽明忽暗，看着温热，却照不亮漫漫长夜。写到“对愁眠”，本想收束笔意，可笔墨却不受控。写完之后，我顾不上细看，便躺到床上，睁眼无眠，心里依旧惦念着张继，惦念寒山寺。

由此，也想起七八十年代一同挥毫作画的诸位艺友道兄。当年我们常从傍晚彻夜长谈，争论笔法章法，品评书画高下。后来不知何故，大家各自奔波，渐渐难得相见。有些话当年未曾说出口，如今想要倾诉，却再难寻故人踪影。

姑苏城外寒山寺。这七个字写得最为空灵飘逸。提笔轻落，如远山古寺，如寺中长明灯火。夜半钟声到客船。收尾“钟声”二字，我以厚重墨气写就，仿佛钟槌撞击钟身，钟声自寒山寺飘出，越过城墙、漫过江面，落到千年之前的客船，也落进此刻我的书房。

写完这幅作品，我躺在床上，直至天将破晓。待到起身洗笔，砚中墨汁已然干透，窗外渐渐传来车马人声，新的一日悄然开启。张继的那个寒夜早已远去，可那一声钟声，至今不绝。月落，则天终将明；乌啼声歇，人间依旧车水马龙。我写下这幅草书，不过是借着苏州此行、借着张继的千古幽怀，将心底难以言说的万千心绪，托付笔墨，交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