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拾粪

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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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自拍或网络

　　都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过去种庄稼，没有化肥，庄稼的营养全部靠土肥，而动物的粪便，就是最好的土肥。如果家里不喂猪，不养羊，没有大牲畜，只靠人粪根本攒不够肥料，土地也没劲，庄稼产量低，就得靠拾点粪补充，真的很怀念小时候拾粪那段经历……

　　小时候，大清早、放学后、节假日，我干的最多的活儿，便是拾粪。

　　过去那个年代，农村拾粪是很常见的事，男女老少有时间都会去做。我出外拾粪时只有七八岁，那时候还刚上小学。一天母亲给我一个破粪筐，一把旧粪勺，让我去拾粪。以前只是见过别人拾粪，自己却从没干过，于是也学着人家的样子，左肩拐粪筐，右手拿粪勺，漫无目标地，盯着路面、盯着过往的牲口车辆，盼着粪的出现。

　　拾粪是全天候的事，早上天刚亮，晚间天己黑，除了下大雨，一有空就往外跑。

　　早起拾粪，春秋时节还好，气温适宜。最苦的是大冬天的时候，晨起时冷风蕭瑟，冷得人伸不出手喘不顺气。粪勺夹在膀弯里，双手抄在袖子里，勾窝着脖梗，边走边呵气。粪筐打着屁股，绊绊拉拉地到处窜。有时候跑一大早晨都见不到一两个粪头儿，即使见到几个羊屎蛋儿，也会高兴地咧嘴。

　　那时候猪粪并不那么好拾。况且那时牲口大都圈养的多，偶尔碰到人家把牲畜拴在树桩上，拉的粪便也被主人家瞅着，不让我们捡。有时我们就趁着主人在室内忙着家务不便出来的空隙，蹑手蹑脚的走近，倏地一下挖起粪就走。那心吓得怦怦乱跳。有时候，该死的牲畜见了生人还哼哼，往往惊动了屋里的主人，主人大喝一声，吓得我们直溜。

　　路上最常见的是猪屎粪，零零散散落在路边，我们弯腰拾起，稳稳放进筐中，不算惊喜，却也积少成多。

　　拾牛粪要看机遇，恰巧牛经过时拉屎，主人不要，这粪就轻而易得了。

　　真正让我们眼睛发亮的，是撞见牛屎粪——只要远远看见放牛娃牵着牛，或是耕地人赶着老黄牛往田地里走，我们立马快步跟上去，眼睛死死盯着牛的身后，满心盼着牛能拉下几泡厚实的粪。运气好时，两泡新鲜的牛粪，就能把粪筐装得冒尖，沉甸甸的，提在手里都觉得踏实。

　　可牛粪也分干湿，干的一勺就进筐了。遇上稀软的牛粪，直接装筐不仅沾得筐底黏糊糊，一路走还一路滴漏，半天的功夫就白费了，稍不注意还会溅脏裤脚衣裳。这时候就近抓一把干泥土，用手掌慢慢拍碎，再细细和稀牛粪拌在一起，既稳住了形态，又不脏筐子和衣裳，一路提着也不会洒落。

　　因为粪源少，小伙伴们都会早早起床，赶在大人们刚出门干活、路上拾粪人不多，满村子满坡地转悠，也鲜有收获。

　　拾粪的小伙伴在路上偶遇，总会聊起去哪拾、拾了多少。但说实话的不多，因为害怕断了自己的财路。这活儿得“孤军作战”。看到粪便若是争抢，伤了和气；若是谦让，又难免觉得白跑一趟，只能各走各的路，耐住孤单与寂寞。　

　　搞笑的是大我两岁的二哥。那年母亲刚给他做了一件新褂子，一次，他正好赶上一驴车路过，“扑棱扑棱”拉一串驴屎蛋子。二哥一下子束手无策，因为他赤手空拳啥都没带，这么多驴粪蛋子可不能让别人捡去。二哥二话不说，一手掀起褂子，一手直接抓起驴屎蛋子放到拉起的褂子兜里，最后双手掀着褂子兜着回家，左邻右舍见了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我记不清拾粪是哪一天突然结束的，只是慢慢地背粪筐的人少了，村里的牛、驴、马少了，路上牲畜的粪便也少了，集市上卖粪筐的摊位也不见了，它们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们的生活。

　　拾粪的消失，是农业现代化以后、社会进步的一部分。回头看，粪筐消失的那段日子，就那样过去了，没有仪式，没有告别，但却深深留在了许多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