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皖南的群山里,麻岭村是我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那时候兵荒马乱,洪林的名字在皖南山区是威震八方的,国民党反动派听到他的名字也要抖三抖。他带着队伍在泾县、旌德、太平一带打游击,常常经过我们麻岭村,也常在我母亲家落脚。</p><p class="ql-block">母亲还记得那些背着枪、穿着草鞋的人进进出出的样子。洪林话不多,可眼神里有股让人信得过的劲。肖少春也一样,他是皖南游击队纵队长,后来成了太平县首任县长。刚解放,我母亲就跟着肖少春参加了革命,被分配到徽州工作。一家人就这样和游击队结下了生死缘分。</p><p class="ql-block">解放后,洪林当了首任泾县县长、县委书记,肖少春也在各地任职。我母亲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两位老领导,总想着有一天能再见到他们。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母亲在芜湖工作,听说肖少春也在芜湖,便四处打听。可那时候信息闭塞,肖少春在芜湖郊区一个养殖厂当厂长,单位名气小,没人说得清他在哪。我母亲跑了一趟又一趟,终究没能找到。这份遗憾,我母亲记了一辈子。但几十年后,肖家后人循着回忆文章找上门,终于把这份牵挂接上了。</p><p class="ql-block">洪林那边更是难寻。他后来去了部队,当了大校,走过朝鲜战场,晋升少将,再后来在南京离休。母亲想见他的心愿,一度以为也要落空了。</p><p class="ql-block">可命运终究给了我母亲一次重逢。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洪林离休后和老伴一起来皖南旅居。一天,他在时任徽州地委秘书长的汪应长陪同下视察屯溪老街。而我母亲那一天也正好在街上。汪应长一眼就看到了我母亲,连忙向洪林介绍。洪林立刻走上前,紧紧握住我母亲的手,对汪应长说:"我知道他们家,也认识他们家人。过去在游击战争时,他们家支持我们,作了很多工作。我表示深深感谢。"说着,他取出一张自己和老伴的近照,递给了我母亲。</p><p class="ql-block">我母亲双手接过这张珍贵的照片,眼眶湿润了。多少年的牵挂,多少年的寻找,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响。洪林还记得我,还记得麻岭村,还记得我们家在战火中为他们敞开过的那扇门。</p><p class="ql-block"> 汪应长也是老游击队员,当年在洪林部里跑交通、带武工队,和洪林、肖少春都非常熟悉。我母亲经常和他在一起,说起当年的事,说起樵山的竹林、夜行的山路、藏在竹筒里的密信,仿佛那些岁月从未走远。</p><p class="ql-block"> 1995年2月,洪林在南京病逝,归葬泾县水西山。汪应长去参加了追悼会。而我母亲在家,仔细看着洪林当年送的那张照片,陷入了对往事的深深回忆之中。</p><p class="ql-block">照片上的洪林已经老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和当年在我家落脚时一样。</p><p class="ql-block"> 肖少春终究没有找到,成了我母亲心中永远的遗憾。可洪林,我母亲见到了。那张照片,我母亲珍藏了一辈子。山还是那些山,路还是那些路,只是当年翻山越岭的人,有的回来了,有的永远留在了山里。而我母亲这一生的故事,就像皖南的云雾一样,轻轻笼罩着那段不该被忘记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洪林和老伴</p><p class="ql-block">洪林穿少将军衔服</p> <p class="ql-block">洪林送给我母亲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洪林和老游击队员合影</p> <p class="ql-block">年轻时的汪应长同志</p> <p class="ql-block">中年肖少春同志</p> <p class="ql-block">肖少春家后人拜访我母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