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畔霞影琵鹭飞 ‍

叶子青青

鹧鸪天•去哥斯达黎加观粉红琵鹭

远泛沧溟问碧虚，烟汀人寂澹云舒。

翩来半幅霞绡影，点破千顷雪色孤。

欹素颈，印青趺，清波写月淡于无。

尘寰多少劳生客，一睹仙禽万虑除。

万里山海，原来只是为了一抹粉色的距离。

从北半球出发，越赤道，抵中美洲的哥斯达黎加。人说这片被雨林环抱的海岸湿地，是粉红琵鹭的家园。我此行的念想很单纯—想亲眼看看，云霞若真有翅膀，飞起来是什么模样。

清晨的湿地醒得比人早。薄雾贴着水面游走，湿热的空气里，草木的青气与咸腥的水汽纠缠不清。红树林的根须在水边盘曲交错，仿佛大地伸向水中的一只只苍老的手。水面静得像一块深绿的软玉，玉里偶尔漾开一圈涟漪，不知是鱼，还是风的心事。

我们隐入水草深处，把自己缩成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不敢高声，连呼吸都收着，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土地做了千年的梦。蚊虫在耳畔低低地唱着它们自己的经文。数个小时过去，水面依旧沉寂。忐忑像水汽一样，一点点爬上心头——美好的事物，从来不肯轻易赴约。

就在心神将倦未倦之际，远处水天相接处，一抹柔粉，飘然而下。

是一行粉红琵鹭，携一整片晚霞，落向澄澈的水湄。

它们先是安静地踱步觅食，琵琶状的扁喙在浅水里左右轻扫，像在为水面梳头。而后，不知谁先起了意，振翅腾空—最动人的一瞬来了：一只琵鹭低空滑翔，宽大的羽翼缓缓舒展，羽瓣由淡雅的浅粉，一路晕染至翅底浓郁的玫红，层层叠叠，宛如谁把揉碎的霞光披覆在它身上。修长的脖颈微微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赤红的长腿悬垂于碧波之上，足尖将触未触水面——那一寸悬停，是仙子临水时的迟疑，是美在人间门口的徘徊。

我稳住颤抖的双手，快门声在静谧的湿地里轻轻响起，清脆得近乎失礼。羽翼舒展的弧线、水色映衬下的梦幻粉羽，一一定格。翻山渡海的奔波、静守半日的疲惫，霎时烟消云散。原来所谓震撼，不过是天地偶一回头，而你恰好在场。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身绮丽的粉妆，来自湿地鱼虾体内天然的色素。唯有洁净安稳的水，才能养出这般惊艳的颜色。哥斯达黎加以完整的雨林湿地生态，为无数珍禽保留了自在栖居的家园。琵鹭悠然漫步、翩然振翅，是这片土地独有的一封情书，落款处写着：岁月静好。

千里追鸟，追的又何止是一张影像。当亲眼看见这群云霞般的生灵自在翱翔，才明白：美是脆弱的，美是需要被守护的。我们守在湿地边的那些小时，守的其实不是一个镜头，而是一个诺言。

归途上频频回首。愿这片水岸永远安宁，愿这抹霞影年年岁岁，翩跹于碧波之上。

也愿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都舍得把美的秘密，轻轻带走，不惊动一片羽毛。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