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语·北诵诗声】No.1寒露落裕安，​ ​

诗人碧宇

【美篇号】59367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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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大别山诗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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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落裕安

文/碧宇

寒露落到裕安的圩田

草木褪色，玉米秆立着，野菊在田埂边慢慢开

远山淡下去，雁阵一阵一阵向南飞

晨露凝在稻茬上，不显喧哗

风从淠河水面漫来，一夜之间，凉意铺遍乡野

大地循着自己的节奏，收敛绿意

我站在田埂上，不问荣枯

时节走到这里，凉，是人生的一部分

裕安的寒露，没有悲喜

只是土地安静地，完成缓慢的交替

创作手记

在裕安的田埂上，与时节同行

文/碧宇

写下《寒露落裕安》这首诗的时候，我正站在朱圩的田埂上。

寒露前后的裕安，天地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静。稻子刚收过不久，田里留着齐整整的稻茬，晨露挂在上头，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是大地睁开了无数细小的眼睛。远处有人在烧秸秆，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又散在风里，不紧不慢的。

我忽然觉得，这片土地是有呼吸的。

一、为什么写裕安？

很多年前读过艾青的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那时候年轻，觉得这句子好，但好在哪里，说不真切。后来走得远了，再回来，站在淠河边上，看河水一天一天地流，看岸边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忽然就懂了——对土地的感情，是写进血脉里的，不需要想起，因为从未忘记。

我是裕安人。从小在圩区长大，见过春灌时的满田白水，见过盛夏里玉米拔节的疯劲儿，见过秋收时满场金黄的稻谷，也见过冬雪覆盖下大地沉默的样子。四季轮回，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这片土地上翻来覆去地写着什么。我读不懂全部，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所以我写裕安。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它就是我的土地，我的根。哪怕我写下的只是它千万分之一的面貌，哪怕这些文字浅陋、粗疏，我也要写。因为不写，就像亏欠了什么。

二、寒露与裕安：一种缓慢的遇见

写这首诗，是个偶然。

那天是寒露，节气刚好走到这里。我乘车回老家，路过一片圩田，停下来歇脚。裕安的圩田是好东西，春天满汪汪的水，夏天绿油油的稻，秋天金灿灿的浪，各有各的好。但寒露这个时节最特别——稻子收了，水也落了，田埂上露出褐色的泥土，野菊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这一丛那一丛，开得不声不响。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草木在褪色，但不是枯槁的那种褪，是像一个人慢慢卸下盛装、换上家常衣裳的那种褪。玉米秆还立着，干了，叶子哗啦啦的，但秆子直挺挺的，不肯倒下去。野菊开得小，开得慢，好像不急着让人看见。远山淡下去了，天际线变得柔软模糊，雁阵从头顶掠过，一声一声叫着，往南飞。

这一切都很轻，很淡，几乎没有声响。但我感觉到了——大地在呼吸，在收敛，在按自己的节奏完成一场过渡。

那一刻我想：这不就是人生吗？时节走到寒露，凉意自然来。不需要悲，不需要喜，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交替着。我们在人生里遇到的那些“凉”，那些不再热烈、不再蓬勃的时刻，不也正是生命的一部分吗？

于是有了这首诗。

三、诗中的几个细节

“寒露落到裕安的圩田”——我特意用了“落”这个字。寒露是节气，本来不可“落”，但在我看来，节气就是天与地之间的一种约定，到了时候，它就落下来了，落在圩田上，落在稻茬上，落在每一片还绿着的叶子上。不偏不倚。

“草木褪色，玉米秆立着，野菊在田埂边慢慢开”——这是实景，也是心境。草木褪色，是秋的必然；玉米秆立着，是一种倔强；野菊慢慢开，是这片土地的不慌不忙。裕安人就是这样，不急，不躁，按自己的步子走。

“晨露凝在稻茬上，不显喧哗”——写这句时，我蹲下来看了很久。露水挂在稻茬的切口上，圆圆的一滴，清亮亮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片土地上多少美好的事物，都是这样“不显喧哗”的。它们存在，但不张扬；它们美丽，但不自知。

“风从淠河水面漫来”——淠河是我们的母亲河。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湿气，带着凉意。写“漫”而不是“吹”，是因为那风不急，是一点点漫过来的，像时间本身。

“大地循着自己的节奏，收敛绿意”——这是整首诗里我最喜欢的一句。大地有它的节奏，不因人间的悲欢而改变。该绿时绿，该收时收，不解释，不抱怨。

“时节走到这里，凉，是人生的一部分”——寒露之“凉”，既是身体感受到的凉，也是人生走到某一阶段后感受到的那种“凉”。不是心灰意冷，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和接受。

“裕安的寒露，没有悲喜”——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悲喜是人间的情绪，大地本身不悲不喜。它只是安静地完成交替，一代一代，一年一年。

四、我能为家乡做什么？

很多人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很简单：好好做自己，然后，记录。

好好做自己，就是不给家乡丢脸。走到哪里，都记得自己是裕安人，记得这片土地给我的教养——不张扬，不浮躁，踏踏实实地走。这是家乡给我的底气。

记录，是因为我怕。我怕有一天，这些圩田消失了，这些田埂被推平了，这些野菊被铲掉了。我怕我记忆里的裕安，只留在记忆里。所以我要写，哪怕写得浅陋。我写，至少证明这片土地曾被一个人这样看见过、爱过、珍重过。

文字是浅陋的。但爱是深的。

五、最后的话

写这首小诗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跟着大人去田里干活。大人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田埂窄窄的，两边是刚灌过水的稻田。我低着头看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蛙声。走到田埂尽头，大人回头喊我：“快些走，日头要落了。”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日头要落了”。现在懂了。寒露了，日头落得早了，凉意来得快了。但田埂还在，野菊还在，淠河的水还在流。时节走到这里，我就站在这里，看，听，写。

不为什么。

只为我是裕安的孩子，而裕安，是我的家。

2023年寒露后记于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