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糊塗

老孙（sunYiben）

昵称：老孙（sunYiben），美篇号：306265266，图片：来自自拍！

《生死糊涂》

人过半百，卸下半生奔波的职场重担，从五十五岁归隐闲居之后，我的生活，渐渐活成了旁人看不懂的模样。

日复一日，晨昏无序，昼夜无别。我慢慢分不清朝暮，辨不清三餐，时常恍惚失神，连自己究竟是鲜活在世，还是已然沉寂离世，都常常陷入一片迷离与茫然。

从前半生，朝八晚五、步履匆匆，日子被工作填满，岁岁年年皆有奔头、有节奏、有烟火奔赴。可真正退下来之后，紧绷了半生的弦骤然松弛，生活的刻度，也跟着悄悄模糊了。

白日里无事牵绊，岁月悠长又闲散，常常对着电视静坐发呆，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大把白昼时光，就在慵懒恍惚中悄然虚度。等到夜幕沉沉、万籁俱寂，世人皆酣然入梦之时，我的清醒才刚刚到来。

小米手环默默记录着我的作息，夜夜辗转难眠，每日平均睡眠仅有短短两小时。我彻底活成了黑白颠倒的人。三餐更是随性而为，无早无晚、无规无矩，饿时即食、闲时即歇，与世人规律的生活格格不入，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过着无人惊扰、也无人过问的独居日子。

年岁渐长，心境愈发清寂，近来更是常入奇梦。

每每闭眼入眠，那些先走一步的至亲、相伴过半生的老友，便会尽数奔赴我的梦境。我们依旧谈笑风生，叙旧谈心，温情脉脉，其乐融融。梦里的相聚真实又温暖，没有离别之苦，没有阴阳之隔，我沉浸其中，仿若早已踏过红尘彼岸，与故人朝夕相伴。

可大梦初醒，一室空寂，四下无人。梦醒后的清冷孤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比深夜的寂静更让人落寞。梦里皆是团圆，醒来只剩孤身，这种虚实交错的恍惚，让我愈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辨不清浮生与彼岸。

回望半生起落，落差之大，足以让人唏嘘半生。

风华全盛之年，我人脉遍布四海，通讯录里存着三千余个联系方式，堪比一张包罗万象的人生联络图，是旁人“联络图”的十倍之多。天南地北，国内海外，黄皮肤的故土知己，白皮肤、黑皮肤的四方友人，皆有交集往来。

那个年代还是电话双向收费，仅凭每月话费，便能窥见昔日的热闹繁华，动辄数千元的话费开销，常常需要向上级申请专项补贴。那时的我，宾客盈门、往来不绝，人生喧嚣滚烫，从未有过半分孤寂。

如今时代更迭，通讯空前发达，微信、抖音、微博四通八达，话费低廉、无漫游、无双向收费，沟通早已变得轻而易举。可奇怪的是，通讯录越来越空，主动问候我的人越来越少。

漫长的独处岁月里，偶尔响起的陌生诈骗电话，竟会让我生出一丝莫名的亲切。至少那一声陌生的铃声，能瞬间提醒我：我尚在人间，未曾被岁月彻底遗忘，我依然真切地活着。

时常有人劝我：无人联系，便主动联系旧人啊。

我也无数次拿起手机，望着通讯录里沉淀多年的老同学、老战友、老工友、共历风雨的患难挚友，指尖悬在屏幕之上，终究一次次缓缓放下。

半生浮沉，岁月隔世，山河依旧，人事已非。多年未见，境遇不同、心境各异、生活各异。时隔岁岁流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寒暄显得客套，深聊已然生疏，万般念想，最后只剩一句欲言又止。索性安静独处，不打扰、不牵绊、不纠缠。

常听人说，人的一生，无非三种归途：或因病而终，或意外离世，或在漫长的孤寂中缓缓老去。

最无声、最漫长、最熬人的，便是孤独终老。而老去最真实的状态，便是这般「生死糊涂」。

身在红尘，却远离喧嚣；明明活着，却仿若与世隔绝。分不清昼夜，辨不清虚实，恍惚之间，早已模糊了生死的边界。

深夜十一点半，世人酣睡，我独自清醒。简单吃几口吃食，便打开微信，寥寥数笔写下此刻的心境与思绪。

我知道，这世间万般恍惚、万般孤寂、万般糊涂，都是岁月赋予晚年的常态。可我依旧坚持落笔记录，不为取悦他人，不为博取共鸣，只为郑重告诉自己——我还鲜活地站在人间。

彼岸无烟火，无手机，无微信，更无这般落笔抒情的温柔闲情。

纵使余生孤寂、岁月清寡、生死恍惚，我依然坦然接纳、从容自渡。半生风雨已过，往后余生，不问喧嚣，不恋繁华，于糊涂中守本心，于孤寂中安自我。纵使人间渐无音讯，我亦温柔自持、从容终老，认真活好余下每一寸光阴。

孙益奔写于 2026年10月10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