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印记】 敬仰悬空寺——悬于绝壁的古建明珠

萍晓

美篇号：18703118

今年初，与由美返汉学友和几发小，走了一趟山西，因悬空寺维修，没有前往，甚遗憾。近朋友发来观赏悬空寺图文，说是现在需乘景交车前往，不由让人想起当年开车能到寺下参观的情景。那感觉用李白那首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来形容恒山的悬空寺再贴切不过。

当时，从坐了几小时的小车里钻出来，第一眼望见悬空寺，感觉那不是一组建筑，而是一幅浮雕。走近看悬空寺简介上写“占地125M”，怀疑写错了，至少是不准确：占地了吗？是占壁吧？占壁125平方米；就是占地，也只是在地上的投影而已。想着，不由自己笑出声来。

相传李白手书“壮观”多一点。

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东南，北岳恒山金龙峡翠屏峰绝壁之间，悬空寺凌空嵌于半山崖龛，红墙飞檐层叠错落。始建于北魏时期，国内难得一见的佛、道、儒三教合一的悬空寺庙，自建成之后，经过历代重修，迄今已有1500余年历史，远观如悬于半空的楼阁画卷，气势恢宏。

离地50多米，有20层楼高的悬崖之上，四十多间殿阁楼台，仅靠数根木柱和嵌入崖壁的横梁支撑，没有一根钉子，竟然历经千年地震洪水仍然屹立不倒。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将建筑悬在空中，实际上起支撑作用的是27根横着的木梁。当地有句流传很久的民谣：“悬空寺，半天高，三根马尾空中吊。”

人们大都以为寺庙是靠那几根细木柱撑着，其实那是古人的“障眼法”。真正的玄机在于“半插飞梁为基”:工匠将粗大的横梁深深插入岩壁，利用山体做暗托，原理类似现代的悬臂梁。建在凹进去的悬崖里，施工的艰辛可想而知。这才有了千年不倒的传奇。

悬空寺嵌在翠屏峰的绝壁里，红墙黛瓦全靠横梁插入岩层托住。

工匠先在坚硬的石灰岩上凿出深石窝，选取耐腐防虫的铁杉木，以桐油浸泡防腐，再将27根锥形铁杉木作为横梁，2/3部分嵌入岩体，木梁后端加木楔撑开，形成自锁固定结构；外露梁头立柱分散侧向应力，所有梁柱、楼板、栏杆以榫头榫槽紧密扣合。而看似撑起整座楼阁的细长立柱，实则悬而不承，并非主要承重构件。全寺不施一钉一铆，完全依靠榫卯咬合串联梁柱，形成稳定结构。

将平地寺庙完整搬到立体悬崖绝壁上，472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内，有序分布40余间殿阁，楼阁高低错落、虚实相生，洞窟、楼阁互相穿插，靠狭窄木栈道相连，行走惊险刺激，既符合传统寺院规制，又突破平地建筑局限，将中国传统园林艺术与山地营造技艺发挥到极致，代表了中国古建的智慧巅峰。

走进寺院，发现内部呈“一院两楼”的布局。山下院落为一院，分别是大雄宝殿（三佛殿）：寺院主佛殿，供奉三世佛（释迦摩尼佛、药师佛、阿弥陀佛），是进入悬空寺最先见到的大殿 。伽蓝殿：供奉关公（伽蓝护法）、给孤独长者等，护法殿。地藏殿：供奉地藏王菩萨。送子观音殿：供奉送子观音。太乙殿：道教殿，供奉太乙真人。

顺路进入南楼。这里有纯阳宫、三官殿、三教殿和雷音殿。纯阳宫里供奉的是道教八仙之一的吕洞宾；三官殿里则有赐福于人的天官，赦罪于人的地官，为民解厄的水官。雷音殿位于南楼最高处，佛教认为佛祖释迦牟尼弘扬佛法时，声音如雷鸣般响亮，故而得名。

到北楼，狭窄的栈道只容一人通过，且只能顺道而行。经过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道时，我本能地探身向外望了一眼，脚底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楼板仿佛薄冰一般，此时心陡地悬了起来。耳边风声飕飕，只得将眼睛紧紧盯着左边的石壁，尽管手扶着栏杆，仍觉得晃晃悠悠，不敢久留。

北楼共三层。分别是五佛殿（一层），供奉五方佛，佛教殿堂，北楼底层主殿。三圣殿（二层），供奉华严三圣：释迦牟尼、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佛教重要殿堂，殿外廊子悬空，脚下就是深谷 。三教殿（三层，全寺最高处），最核心，是悬空寺标志性大殿。正中：释迦牟尼（佛）；左侧：老子（道教）；右侧：孔子（儒教）。三教祖师同殿供奉，体现北魏三教融合的时代思想，是全国少有的三教共祀殿堂。

石壁上刻有“公输天巧”四字，致敬工匠祖师鲁班，感叹此寺“非神力不可为”。

悬空而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地形。寺院所在的位置形成天然凹槽，上方突出的岩体像屋檐一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遮挡雨雪和落石；山壁又为横向构件提供了依托。同时是受了军事防御、地理空间、宗教、防灾等多重因素影响。北魏时期战乱频发，平地建筑极易遭战火、盗匪损毁。悬于悬崖半空，能一定程度躲避兵祸侵扰，保全寺院。

这条古栈道最初为军事用途而建。北魏南下统一北方，恒山是当之无愧的战略要地，栈道凿于绝壁之上，供士兵与辎重翻越山脊。后世中原政权北上抵御游牧民族，这条栈道再次成为军事通道，始终与战争紧密相连，堪称是连接南北战事的专用道路。

悬空寺的建造者，正是沿这条古栈道展开施工：在崖壁凿孔、插入木梁、搭建构架、竖立支柱。深深嵌入岩壁的木梁，令人惊叹的是，木梁采用了类似现代膨胀螺栓的工艺原理：木梁劈开一端并带着木楔插入石孔后，木材受压膨胀，与岩壁紧密咬合，牢不可拔。

这座千年奇寺，出自一代天师遗愿。北魏道教天师寇谦之，一生传道恒山，临终前留下遗训，希望在恒山绝壁修建一座独一无二的空中道场，做到上延仙客、下接凡俗，贯通天地，融合儒、释、道三教文化。他去世后，弟子李角谨遵师嘱，带领一众匠人，开启了这项看似不可能的绝壁工程。避雨、避晒、避风、避洪，一座挂在悬崖上的木建筑都做到了。

这种附崖建筑，将木飞梁插入崖壁、依靠悬挑受力，是北方崖壁悬空建筑的典型代表。它“借架空以适配山地环境”的营造理念，和西南干栏吊脚楼遥相呼应，二者因地制宜，各有巧思，有异曲同工之妙，共同构成我国古代山地木构建筑两条并行的技术脉络。

《徐霞客游记》中描绘此地：“西崖之半，层楼高悬，曲榭斜倚，望之如蜃吐重台者，悬空寺也。”到访此地，称其为“天下巨观”。

世人多是赞气势、叹奇观。我们看三教殿，理解了，才算真正来过悬空寺：遇事有佛的宽容，处世有道的通透，做人有儒的规矩。唐代名僧诗云“一住寒山万事休，更无杂念挂心头。闲书石壁题诗句，任运还同不系舟。”（《一住寒山》）

返回。临上车前，伫立地面上张望，楼阁如悬丝戏台，栏杆外便是万丈山崖。风声轻拂，仿佛能听见千余年前北魏匠人的锤凿之声。陪同参观，在悬空寺工作20余年的悬空寺管理所所长岳利芳说：“仿佛一座琼楼玉宇从天而降，怎么也看不够。”

悬空寺山脚下潺潺流淌的浑河，便是浑源地名的由来。千年河水绕寺而过，守护着崖壁古建。

据说，现在景区限流政策逐渐在收紧。每天登临票只放2475张，而且还会逐年减量。这个趋势不会变——古建保护是硬需求，能上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少。查阅资料得知，美国《时代》周刊2010年，把悬空寺列入“全球十大最奇险建筑”，和比萨斜塔、阿联酋“首都之门”并列。

观赏悬空寺，使我想到：那些需要付出难以名状的艰辛，才能成就的建筑，往往是坚定的信仰所为。如，曾经拜访过的泰山的玉皇顶、贵州梵净山金顶、河南老君山金顶、四川峨眉山的金顶，还有湖北武当山南岩宫的龙头香、浙江普陀山的佛顶山、湖南衡山的祝融峰……感叹古人的智慧和审美，内心地敬仰这种建筑，虔诚地向当年那些主事者建造者致敬！

汽车拐过山脚，悬空寺消失在视野里，窗外的风景又重新变回了绿油油的庄稼和起伏的山峦。在如今既是大发展又是喧嚣嘈杂的环境中，要想真正成就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社会更需要这样一份定力和毅力，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时间去打磨一件事，为后代造福。

所有图照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