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生涯】新闻启蒙人——车老师

张小城

文/图/张小城

美篇号/101986785

第一次见他，1984年。鸡鹧山。夜。

我揣着《萌芽》的回信去敲他家的门。他在大南坂农场住。那篇稿子叫《潜网》，写两个年轻人。编辑来信说，人物不够丰满，结局要皆大欢喜。

车老师四十出头，县广播站的。大我将近二十。

灯下泡茶。他说，文学是独木桥，走得过去的人少。又说像金字塔，顶上的没几个。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说话很慢。说我有文字底子，先写新闻。文学的事不急。

我说不懂新闻。他说，把身边有意思的事写下来，投广播站，我帮你改。

回去写了篇守林员，守了二十几年山。稿子寄去，不到一礼拜，县广播站早新闻播了。省电台后来也播了。

他说熟能生巧。让我早晚听新闻，仔细听。

有一回我发现，用化肥的地板结，用农家肥的地松。一亩甘蔗差三千斤。写下来给他看，他改了改，投《福建科技报》。头版二条，有我的名字。

那时候他骑自行车。有线索就骑过来叫我。山路颠，一路晃。有一回在路上他说，好新闻像挖井，要挖到见水。不能只刮地皮。

这话我记着。

采访他总让我先说。先讲思路，先拟标题。然后一起磨。写县委书记关心残疾学生那篇，蹲教育局门口等到天黑。写啤酒厂报告文学，在车间泡了七天。他坚持要我出初稿，他润色，署名放我前面。他说，路自己走，名自己挣。

后来稿子多了。《人民日报》《福建日报》《闽南日报》，中央台漳州台。一年三百多篇。1985年，我的《葬鱼》和他写的《一个少妇摔成重伤之后……》同时拿了省好新闻奖。一个县两篇，师徒俩。

他帮我报《人民日报》函授。蒋荫安老师在信里写，五要素像五指，缺一不可。他看了比我还高兴，信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唤醒睡狮的人》见报那天，他买了两瓶啤酒。广播站小办公室，堆满稿纸。碰杯。他说新闻是今天的记录明天的历史，要对得起笔。

1988年，《相知何必曾相识》登在《闽南日报》上。写齐白石女儿齐良芷和养虾户的事。那篇跟别人合作的。可采访路上，车子颠，脑子里还是他。耳朵里还是那句挖井。那篇拿了福建省年度好新闻。第一个想告诉他。电话通了，他说，井挖到水了，好。

我所有井都是他教的。

2003年元月27日，他走了。

后来不做专职新闻了。可每回碰见有意思的事，第一个念头还是这个能写。然后想起他，鸡鹧山那夜的灯。改稿子皱眉头的样子。那条土路那辆自行车。

退了休才明白什么叫亦师亦友。

今夜窗外很静。不写悼文。写四十年前的茶。写那些路和夜。写挖井。

车老师，路您领的，笔您教的。

井，我一直记着要挖到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