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杂谈:文人之菊总开“东篱”下

中国新闻文化传媒卢剑利

<p class="ql-block">绚烂的花朵离不开污秽的土壤,正如文人心中的菊都开在东篱一样。这是我在砚边挥毫时,偶然落在宣纸边缘的一抹幽思,淡墨洇开,便成了关于菊与东篱的漫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从东晋文学家陶渊明吟出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千古名句,历代文人就把菊端放在了自己心中,将菊种在了东篱之下。这菊便不再是山野草间随意开放的野花,东篱也成了一种精神坐标,一个安放灵魂的诗意栖居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菊已不仅仅是陶公的菊,这东篱也不仅仅是陶公的东篱了。它是历代文人心中的一方净土,是喧嚣尘世里的一弯月亮,是疲惫灵魂的归处。菊花满山野,东篱最高洁。那高洁不是孤高,不是避世,而是在污浊的世道里,守着一颗清宁的心,像菊一样,在秋风里静开,不与百花争艳,只在自己的节奏里,绽放着生命的本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曾在古籍里翻见过关于陶公与东流的记载。当年陶公是彭泽县一小县令,闲暇之余,泛舟江上,随波而下,当来到古镇东流(安徽东至县)时,被江岸的菊花所吸引。他系舟杨柳,拾级上岸,采菊盈把,眺对南山。据说此后陶公竟将东流作为他打理政事之余的后花园,他筑舍种菊,广交文友,把酒吟诗,好不惬意。</p><p class="ql-block">东流古称菊邑,过境的长江被称为菊江。是菊落满江让人有感而名,还是文人江岸赏菊浪漫而呼,这不得而知。反正陶公爱菊,彭泽到东流菊乡有百里之遥,但心有所向,距离不是问题。那时东流户户垂柳,家家种菊,东篱西笆,一片柳绿菊黄。我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县令,在菊丛里蹲下身去,手指抚过花瓣上的晨露,他的眼睛里,装着比江景更辽阔的温柔。他或许想起了故乡的菊,想起了那篱边的芬芳,但东流的菊,好像比故乡的更暖,更能抚平他胸中的褶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陶公辞官归隐园田,宅边遍植菊花,过起了“躬耕自资”的生活。无我之境的“采菊东篱下”,我揣度并非是他故乡的东篱,他心中的东篱,是每一个能让他安放心灵的地方。东篱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名,不是那一道篱笆,而是一种心境。是功名利禄都抛在身后,是不再弯腰为五斗米折腰,是在忙碌的劳作里,仍能抬头望见南山的云,闻到菊香的轻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人总爱借物言志,菊便是最好的寄托。历代文人心中的东篱,有着不同的模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李白爱菊,却更爱酒,他曾说“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在他的诗里,菊是桀骜的,是能笑逐臣的,带着酒气的狂放;李清照爱菊,她的“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是晚年的凄苦,是国破家亡后的落寞,那菊便成了她心事的具象;郑板桥爱菊,他画菊,写“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那菊是忠贞的,是宁死不屈的气节。这些文人的菊,都开在自己的东篱里,那东篱是他们的书房,是他们的案头,是他们笔下的方寸天地,是他们在乱世里守住的那一点清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常常在砚边思考,东篱到底是什么?是陶渊明远离官场的田园,是文人心里的一片净土,还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的一种生活态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实,东篱从来都在我们心里。当我们在忙碌的生活里,抽出一点时间,看看窗外的花,听听鸟叫,读一首诗,那一刻,我们便拥有了自己的东篱。那菊也不必是真的开在院子里,它可以开在书页间,开在笔墨里,开在我们对生活的热爱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代的我们,似乎很少再提东篱,也很少再看菊了。我们的生活里,是快节奏的脚步,是手机里的消息,是永远填不满的欲望。我们总是追着时代跑,却忘了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看看自己心里的那片菊。陶渊明的东篱,告诉我们,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都可以守住自己的本心。菊在污秽的土壤里开得绚烂,我们在纷繁的世事里,也可以活得从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日在旧书摊淘到一本线装的《陶渊明集》,泛黄的纸页里,夹着一片干枯的菊瓣,不知是多少年的旧物,却依然带着淡淡的香。我把它夹回书里,放在砚边。每当我提笔写字,看到那片菊,便想起了陶公的东篱,想起了那些在历史长河里,用菊寄托心事的文人。他们的菊,开在东篱下,也开在我们的心里,提醒我们,要像菊一样,在秋风里不凋,在寒雪里不折,守着一份清宁,一份初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文人之菊,总开在东篱下。这东篱,是岁月的诗行,是灵魂的港湾,是我们一生都在寻找的精神故乡。它不在远方,就在我们心里,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随地,都能种下一片菊,筑起一道东篱,让心灵有处可归,让生命有处可栖。</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砚边的墨香还未散去,案头的那片菊瓣,在灯下闪着微光。我仿佛看到,无数文人的菊,在历史的长河里,一朵一朵地开着,开在东篱下,开在我们读过的每一首诗里,开在我们未曾留意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里。</p><p class="ql-block">那菊的香,穿过千年的时光,依然能飘进我们的心里,告诉我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总有一种美好,值得我们用一生去追寻,总有一处东篱,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守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