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说师

深山牧者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伟人的诗。触景生情，自是必然。

伟人的眼界，伟人的胸襟，凡人望尘莫及。今说凡人，说凡人里的教师。为什么说教师，因为曾经是教师，说起来顺当，无须任何编造，一个活生生的教师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是教师的职责，也是教师的高尚。“士农工商”，教师没有排上号，“党政军民学”，教师排上号了，名次是孙山。

​教师有几大特点，首先是穷，吃拿卡要，教师缺少权力，即使有，也做不到，“君子固穷”。其次是倨，自高自大，处处清高。自以为是，好为人师，指手划脚，发号施令，习以为常，挑人毛病，直言不讳。因为教师的职业就是挑人毛病，判断对错的，把工作习惯带到生活中，不知不觉，到处碰壁。第三是抠，因为穷，所以大方不起，处处显得小气。帐算清楚，既不谋算占人便宜，也不想自己吃亏。大多数教师不借别人钱，没有余钱，也舍不得把钱借给别人，在钱财上教师与人往来甚少。要让教师给人揍个紧，大部分教师比抽筋还作难。第四，教师不知天高地厚，一辈子都在四堵高墙之内，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个啥特色。在指定范围内生存，能见度太小，却因完全不知而悠哉悠哉。第五，胆小如鼠，唯命是从。曾听过某小学校长给教委主任打电话: “X主任，你好？昨天上来开会，没和你坐个子木……”言下之意，没有拜码头，有些失礼，请不要见怪。工作电话，不谈工作，给人告小头，听得人脸上发烧。第六，教师的时间观念都强，曾在政府大院的会议室参加过多次会议，教师无一人迟到，其他单位的，迟到习以为常。第七，教师都勤劳节俭，尤其是“民牌”那一部分，出身卑微，身兼数职，非农民，非教师，却两样都干，不勤不俭，孩子就拉扯不大，日子就过不下去，生活节奏、工作周期从“6+1”到“5+2”，从来没有消停过一天，在其内心，生存大于脸面，大于尊严，生命大于一切。第八，教师的家教一般都比较严，子女相对而言，谈不上优秀，却都是良民。

​1993年冬，为了考取两证，庆阳地区七县一市大部分“民牌”教师集中到西峰，也有少数“工字号”的。穿泥子袄袄，戴圆垞有色眼镜，走起路比牛还蔫。黑色公文包在身，背的不是公文，除了教育心理两本书，是几个冷蒸馍。这包放在旅社觉得不安全，所以逛街也得背上，累赘不要紧，“客不离货”，万无一失。其实教师的这种小心并不多余，丢了包，丢了蒸馍事小，丢了书，明天想“胸有成书”，却没一点猴耍。考试能不能过关？前途一片茫然。忧心忡忡的内心，完全亏待了精心打扮的这一身庄严。满大街的教师，县级市，地委行署所在地的偌大西峰，大小旅店都住满了，还是住不下，不得不两个人挤一张床，正合教师心意，店钱省下一半，够吃一碗面。年过半百者居多，其精神面貌与城市市民形成鲜明的对比。说内心话，这次考试监考很宽松，毕竟是教师考教师，发点慈悲，网开一面完全应该，人不亲行亲。即使这样，有些人想抄，连地方都找不到，所以不得不花血本雇请师范师专两校学生当枪手。曾在师范门前目堵过几个接头的镜头，其秘密行动和电影里的地下党活动有些相似。于是，枪手们精心化妆，穿泥子，戴眼镜，乔装打扮。那时没有监控，监考者佯装不知，巡视者视而不见，社会体现出极大的同情。站在政府立场，硬本实科，多一半都考不过，卡在门外，面临辞退，这么庞大的队伍，被淘汰了，在哪里寻找这么多补充大军？冷静思考，教师真有些可怜。有幸的是，南郭先生都蒙混过关了，后来也没有辞退多少，大都分都民转公，农转非，死灰里终于守出了火，老有所养，也不枉此生大半辈子与人同工而不能同酬的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