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菊辞，——石缝开花，山野有香

卧龙山人

文/摄影：卧龙山人

美篇号：2170091

没有人替你浇水，

也没有人替你打伞。

你从石缝里出来，

带着一身山里的寒气，

和金黄金黄的心思。

元稹说——

"不是花中偏爱菊，

此花开尽更无花。"

他哪里是偏爱，

他只是懂你开得晚，

懂得把最沉的霜，

开成最轻的香。

春天热闹的时候，

你在山坡上打盹。

桃李们争着往人眼睛里挤，

你缩在草窠里，

跟蚂蚱一块儿听风。

不争。

不争就是你的骨头。

郑思肖若见你，

怕要改一改那句诗——

"宁可枝头抱香死，

不随黄叶舞秋风。"

你何止是不随黄叶，

你是把秋风咬在嘴里，

嚼一嚼，

吐出满山的星子。

霜降下来，

别的花都散了场。

你却把花瓣一紧，

像山里人紧了紧棉袄，

照样亮着。

陈毅当年赞菊：

"本性能耐寒，风霜其奈何。"

写的哪里是菊，

写的是你这种人——

冻不死的，才是真颜色。

村里人知道你是个宝。

嗓子起了火，

掐一把你晒干的朵子，

滚水一冲，

苦里回甘，

从喉咙一直润到心窝。

你不声不响，

把疔疮的火、眼睛的赤、

头疼的晕，

一样一样地按下去。

治得了病，

也治得了人心里的燥。

陶渊明采的是篱边的菊，

你长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若翻过山来见你，

"悠然见南山"五个字，

怕要改成——

悠然见，南山不敢说话。

重阳节到了，

山外的游子往家里打电话。

电话里说什么？

说城里桂花开过了，

说院子里的你，

今年又黄了一坡。

"菊"字头上一个"久"，

娘把晒干的菊花装进布袋，

挂在门后头——

挂的是久，

念的是久，

等你回来，也是久。

没有园丁修剪你，

没有诗人天天来看你。

你开在没人去的背坡，

开给石头看，

开给霜看，

开给路过的秋风，

和秋风里偶尔回头的人。

花谢了，

籽落进土里。

明年，

还是这里，

还是这个样子——

不认输，不邀功，

一针一线，

把山野缝成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