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之旅·交河故城(上)

海春居士

  交河故城,坐落于新疆吐鲁番市高昌区以西约十公里的雅尔乃孜沟,维吾尔语称之为 “雅尔果勒阔拉”。   两条河谷分流环绕,托举起一块柳叶形的巨大黄土台地,台地崖壁陡峭,高出河床三十余米。史书载 “河水分流绕城下,故称交河”。   生土崖壁夹道而立,"交河故城" 四字赫然入目。沿砖石路缓步深入,便将走进这座在大地上雕刻而出的千年都城,触摸两千年西域的沧桑余温。   1961 年首批获国保单位的铭牌。2014 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 名录。昭示着这座古城的分量。   整座城池不筑外部城墙,以天然断崖作为防御屏障。   全城南北长一千六百多米,最宽处三百余米,总面积四十七万平方米,是世界上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生土建筑古城遗址。 <h3>  交河故城最为神奇的,是它 “向下生长” 的建造技艺。古人不烧砖、不垒石,直接在原生黄土台地上掏挖营建,削土为墙,掘土为屋。</h3>   城内的街巷、官署、民居、佛寺、水井,皆是从大地之中雕刻出来。   一条南北主大道贯穿全城,把故城划分为官署区、民居区、寺院区、塔林。街巷曲折纵横,院落轮廓清晰,佛寺与佛塔错落分布城北。   行走在遗址之上,屋舍残墙、佛龛洞窟、古井暗道历历可辨,两千多年的岁月,凝固在满目黄土残垣之间。   交河的历史,写满西域的风云变幻。古城始建于公元前二世纪,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车师前国的王都,汉匈两大势力曾在此反复角逐博弈。   西汉宣帝地节二年,大将郑吉率领汉军与西域联军攻克交河城,打破匈奴对天山南路的控制。公元前 60 年,西汉设立西域都护府,郑吉就任首任西域都护,交河自此归入大汉版图。这座凿土而成的古城,见证了中原王朝经略西域波澜壮阔的开篇。   魏晋时期车师国覆灭,此地归属高昌国,设交河郡。   唐贞观十四年,侯君集平定高昌,设立交河县,安西都护府最初便建于此地,交河一跃成为大唐管控西域的军政重镇。   站在交河故城的残垣之上,遥想大唐岁月,边塞诗人李颀诗句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仿佛就在耳畔回响。当年戍边将士在此守土开疆,商旅驼队往来不绝,佛寺钟声回荡台地。   回鹘西迁之后,多民族在此共生共处,多种语言文字并行流传,中原汉文化、佛教文化与西域本土文化深度交融。   元末战乱频发,加上河道改道、水源日渐枯竭,城池遭到损毁,居民陆续迁离。延续一千五百余年的交河故城,最终被时代遗弃,静静沦为戈壁深处的废墟。    千百年光阴流转,金戈铁马已成过往。   明代陈诚路过交河,看见满目废墟,感慨写下:“沙河二水交流中,天设危城水上头。断壁悬崖多险要,荒台废址几春秋。” 如今读来,依旧令人心生无限怅惘。   沧桑故城,流传着诸多扑朔迷离的民间传说。故城官署附近,考古发掘出两百多座婴儿墓葬,墓穴之中埋葬的大多是不满两岁的孩童,没有留下任何碑刻文字,成因至今没有定论。   民间流传,城池被攻破的危难时刻,百姓为了不让孩子落入敌手,忍痛将幼婴埋葬在故土;也有当地人说,大风掠过残垣之时,风声呜咽,仿佛还能听见千年前孩童微弱的啼哭,为这座黄土古城蒙上凄婉神秘的色彩。   还有地下密道的古老传闻,相传城内建有隐秘暗道,连通城外河谷,战火围城之际,可供城中百姓避险逃生。   岁月久远,密道早已湮没于黄土,真假无从考证,却为断壁残垣增添无尽遐想。明代使臣陈诚西行路过,写下 “沙河二水交流中,天设危城水上头。断壁悬崖多险要,荒台废址几春秋”,彼时的交河,已然是一片荒台废址。   生土遗址的保护,是世界性难题。交河故城常年饱受风蚀、雨蚀、土体开裂、崖壁坍塌的侵扰。国家陆续开展多期保护工程,加固危险崖体,对开裂墙体灌浆修复,运用 PS 材料强化生土墙体,减缓风化侵蚀。   保护区内完成环境整治,修建防洪设施,铺设游览木栈道,避免游客直接踩踏遗址本体,部分脆弱遗迹采取封闭保护。   如今保护工作转向预防性保护,搭建智慧监测系统,依靠传感器、无人机巡护,实时监测土体裂缝、温湿度变化,提前预判遗址风险。   一代代文保人员坚守戈壁,日夜巡护这片珍贵遗产,同时开展数字化建档留存,在科学保护的前提下对外开放,让后人读懂丝路古城的过往。   漫步交河故城,黄土残墙在晴空之下默然伫立。这里曾有市井烟火,梵音阵阵,也曾见证金戈铁马,丝路驼铃往来。   一座从大地中掏挖而成的城池,镌刻着西域的兴衰更迭,记录着多民族交融的过往。千年繁华尽数散去,唯有废墟依旧,向每一位到访者诉说悠远厚重的丝路往事。 <h3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color="#ed2308">—未完待续—</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