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核桃，半生回甘

幽邃风沙

文字：幽邃风沙

图片：个人相册

美篇号：6653627

　　小时候，美美吃一顿核桃是我的梦想。

　　巷口的拨浪鼓，摇来了村里的大人小娃，大娘、婶子们忙着挑针头线脑，我独独盯着那一小袋核桃。用麦子换，娘肯定不同意。从口袋里摸出攒了很久皱巴巴的一张毛票，那是从村里代销点卖麻雀攒下的，五分钱一只，四颗核桃，花光了我所有的私房钱。

　　村东头，谋谋叔家院子里有棵大核桃树，要找人下核桃。发小贤贤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去赴一场核桃盛宴。

　　推开谋谋叔家大门，两小人眼窝都直了。这树上咋就结这么多的核桃，这回先美美地好过一回嘴再说。谋谋叔好像知道我们的心事，也不捅破，拿来两个小木棍交到我们手上，一个劲叮咛，摘多摘少不要紧，可千万不敢出乱子，别从树上掉下来了。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爬上树，也不言语，专捡核桃多的地方敲打。不一会儿，树下就落满一层核桃。谋谋叔和婶子忙着在树下拾核桃，我们在树上也不闲着，顺手摘几颗核桃，包在早就准备好的手巾里，照着树干一阵砸，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实，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颗核桃，满嘴都是核桃渣子，连小肚皮都鼓起来了。这回终于美美地过了一回瘾。

　　树上的核桃，很快被我们敲得所剩无几。两个半大孩子把身上几个口袋装得满满的，连背心也塞满了核桃。从树上爬下来，叔叔和婶婶非要我们带一些核桃回去，这下傻眼了，心里直怪叔叔咋不早说哩，一个个表现出乖孩子的样子，一边捂着口袋，一边往门口溜，“叔叔婶婶，我们不要，在树上都吃过了。”话音未落，人已跑出门外。

　　那回打核桃，让我在小伙伴们面前吹了很久，不是每个人都会碰上这么好的运气，而这运气又让我碰巧给赶上了。

　　转业回到家乡后的第十一个年头，小舅子把当年姑夫在乡下住的那座小院送给我。小舅子和岳父跑前忙后，帮我找匠人把门窗院墙都换了，还盖了一间伙房和新门楼。当年，我在某央企工作，托岳父为我采购一批纸皮核桃树用作单位绿化。回老家拉苗木时，在村东的新院栽下一棵核桃树。

　　第二年，院里的核桃树开始挂果了。尽管只结了两颗，仍让我喜出望外。以后，每年核桃越结越稠，还有不少是双胞胎和三胞胎，产量更是惊人，这几年每年都能下六桶核桃哩。

　　去年儿媳回阳泉娘家过年时，带了一袋核桃，亲家母连砸几颗，竟大半不能吃，都是连阴雨惹的祸。今年核桃还没熟好，儿媳一再叮咛我们早点下手，我倒是想早下手，可树上揪下来的绿皮核桃，用脚搓都搓不掉皮。连日的阴雨天气，树上的不少绿皮核桃已开始发黑，光落果就拾了一大桶。

　　那天，岳父打电话让我赶紧回去下核桃，还说小舅子都找好人了。心急火燎赶回老家，瞅见核桃落了一地， 不少是带黑皮的核桃，用脚连踩几颗，剥开核桃壳，还好十之有九并没有想象中的样子，咬一口满嘴喷香，这才松了口气。

　　那头，儿媳在电话里问我：“爸，核桃下完了？”我说：“下了四筐，都摊在舅舅家屋檐下，今年保准能晒好。”

电话那头接着问，有没有烘干设备？我心里嘀咕，你咋不说还要配一台清洗机？一棵普通核桃树，竟牵动起一家老小的惦念。

　　小院黄瓜畦冒出两棵核桃苗，岳母一再叮咛我千万别锄了，再长大些挪到门前的小花园里。我们两家共建的花园，不仅有花，还有香椿，杏树，核桃和几畦菜地。今年国庆小舅子家办闺女回门宴，我那架佛手瓜成了众人的抢手货，一颗也没给我剩下。还好院里的核桃收得早，给亲家母邮了二箱，常州的二妹、三妹各带了两袋，岳母惦念着说给几家邻居也要送一点，让大家都尝尝我们家的丰收果。

　　我们家的核桃树，每年都是小舅子张罗，找本村的红星帮着修剪的。八十多岁的老岳父说，今年要大动干戈，把越过院墙的枝枝杈杈一个不留，树中间那几枝冒头的也锯掉，看我有点舍不得，宽慰我说，剪得越狠，来年结的核桃才会越多。

　　带一包核桃回到城里的家。用核桃夹一个个夹开，露出里面一个个核桃仁，用空气炸锅炕，用红糖炒着吃，生着就馍吃，这个冬天，用它和芝麻、花生、杏仁、黄豆做一盆熟面，滚水一泼，味道一点不比武陟油茶差，咥一碗，美得太太哩。

　　一颗核桃树，连着童年的馋念，牵着一家人岁岁的期盼。一树春华秋实，守着小院烟火，年年都有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