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〡秋在人间,不在纸上——读刘作民九首散曲随笔

小舍茶香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作者简介】</b><b style="font-size:22px;">韩会勇</b><span style="font-size:22px;">,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秋在人间,不在纸上</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读刘作民九首散曲随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韩墨</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读完刘作民先生这九首写秋的小令,我第一反应是想回一趟乡下老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是山东临朐人,潍坊学院副教授,写散曲有些年头了,作品收在《海边拾贝》里。这九首曲子最打动我的,是一个“不端着”——不端“悲秋”的架子,不掉书袋,不替古人伤感。就是走到农家院、野地里、石门坊、黄花溪、三县顶、银杏园,看见什么写什么,馋什么写什么。这话说起来容易,写散曲的人真做到的不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九首里我最喜欢《【正宫·塞鸿秋】秋在农家》。开头石榴咧嘴、桂花香浓,玉米堆成金山,花生红薯挤在墙根,大锅里羊肉汤呼呼冒热气,末了天上才悬起一轮圆月。“咧嘴笑”“墙边闹”“呼呼冒”,全是带土腥味的口语。妙在这一串意象的次序:先果香,再粮香,再肉香,最后才是月亮。月亮不是主角,是压轴——忙完一整天,抬头看见它,心里才算落了地。这层意思刘先生没说破,是曲子自己长出来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越调·凭阑人】秋野》也用拟人,也热闹,但我读着不像看秋景,倒像跟人逛菜园子,边走边笑。茄子穿紫袍,高粱喝红了脸,地瓜最有趣——不老实躺着,偏要从土缝里探头偷看。有人或许嫌这类写法不够“雅”,我倒觉得,散曲本就是俗文学出身,雅是后来穿的衣裳,活才是骨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写石门坊红叶的那首【中吕·醉高歌】,给了我一点意外。满山红叶像红浪翻腾,朔风一来不是“扫”是“催”,催叶子的颜面醒来,纷纷落下成了“纷飞靓影”。历来写落叶容易往凋零上靠,这首偏不,写得热烈、痛快,像山里人说话,直来直去。这大概不是技巧,是性情。从院子里出来,该上山了——刘先生这支笔,说走就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黄花溪,他索性写了两首,恰好一静一动。【天净沙】里“溪水追逐队虾”一句我看了一晌——不是人看溪,是溪自己在玩;【红绣鞋】里红叶“熊燃炉火”,溪水“频送秋波”,末了落到崖边游客顺着梯子“争相探索”。秋在他笔下不只是看的,还是走的、爬的、探的,也是馋的——那一锅羊肉汤,那满架的桃甜梨脆,都是馋出来的文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县顶红叶》用的是【双调·庆宣和】——曲牌名就带着喜庆味,曲子也果然喜气。三县顶在青州、临朐、淄川交界,一树嫣红落下,“蝶舞飞分”,风把这份红分送到三郡人家。“归世尘”三个字一点不悲,倒有几分坦然——叶子落了不是结束,是秋色的一次分配。曲末连用两个“称心”,不解释,不抒情,就说一句:舒服。脚下踩着三个县的地界,眼里只有一片红——站在那里的人,心里大概都是这么敞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仙吕·一半儿】秋染霜林》是九首里最收敛的一首,没有大红大紫,只抓住一个过渡色:“一半儿青青一半儿黄”。秋不是忽然来的,是一点一点染上去的。这个“一半儿”,正撞在曲牌本身的妙处上,刘先生用得贴切。读这句时我想起小时候跟大人回乡下,正是霜后,满坡青一半黄一半,那时不懂什么叫过渡,只觉得山上像谁没刷匀的漆。如今读这句曲,二十年前的坡就在眼前了。好的曲子大约就是这样——它不教你什么,它只是把你自己的记忆还给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南吕·金字经】写银杏园,“万畴一色黄”有气势,“斜织万道光”把阳光写出了纹理。我以为他要就此雅下去了,他偏偏落一句“林间拍照忙”——百年黄叶,今日游人,古园一下子被拉回当下。有人可能觉得这句俗,我却觉得这一俗俗得好,把古园写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后是《【商调·满堂红】秋夜思》。重字回环是这曲牌的老路数,“叶飘秋日叶姿佳,也波佳”“月偷湖水月笼沙,也波沙”,他驾驭得熟,且不露痕迹。我真正想说的是结尾:“瞬间满目是新芽”。明明是秋夜,怎么看见新芽?这自然不是写实。是心境——秋到了深处,人反而不颓,心里还长着春。写秋夜的人多,写秋夜里不肯谢的心,少。这一个字眼,把这九首曲子全兜住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头想想,这九首曲子里的意象,石榴、羊肉汤、地瓜、高粱、黄栌、银杏、斜阳——没有一样是从书里借来的,都是从地里、锅里、山路上长出来的。刘先生写秋,不靠典故撑场面,靠眼睛亮、鼻子灵、心里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散曲的好处大概就在这里:它不端着,不装,不替古人说话,只替眼前的日子说话。秋在人间,不在纸上——这话放在刘先生身上,正合适。他写秋,秋就在他院子里、锅台上、山道上,热气腾腾的,不在纸上。</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