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是福建尤溪的深处,梯田从山脚一直叠到山顶,一级一级,像是大地写给天空的台阶。晨光斜照,每一层水面都盛着一小片天,有的盛着朝霞的金,有的盛着天青的蓝,有的只盛着一朵路过的云。风过时,整座山都在轻轻晃动,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拨动千千万万面小镜子。</p><p class="ql-block">他按下快门时屏住呼吸,怕惊动什么。可能是惊动那对在田埂上走着的父子——父亲扛着锄头,儿子提着竹篮,他们的剪影被晨雾晕开,像一行缓缓移动的象形文字。也可能是惊动那只白鹭,它单脚立在最下一层田里,等着一尾不小心游进镜头的鱼。</p> <p class="ql-block">正午,阳光直直地落下来,梯田显出另一副面容。金黄的稻浪从山腰铺到山脚,像谁打翻了一坛老酒,把整个山谷灌得微醺。游源飞发现每一块田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方方正正像砚台,有的弯弯绕绕像月牙,有的窄得只容得下一行诗。</p><p class="ql-block">黄昏再来时,他舍不得走。霞光把梯田染成暖橘色,田里的水映着天,天上的云落进水,水和天成了一对镜中人。远处有炊烟升起,细细的,直直的,像是给这幅画签上了落款。</p> <p class="ql-block">他想,镜头能留住光,却留不住风穿过稻穗的声音。也罢,联合梯田本来就不是用来拍的——它是用来把心,一层一层,铺展开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