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海斌：魂兮归兮

馨心齋主

【小引】

“双十”吉日，与友聚餐，清谈魂之归依，是夜顿悟，辗转反侧，越捋越明，万绪如缕，不吐不快。盖天地悠悠，人生寄旅，形骸终朽，惟魂不灭。然魂栖何所？或寄山川，或系故土，余谓不然——魂之归处，必是爱之终点。今援笔成文，斗胆发非妄发之言。是为引。

魂 兮 归 兮

甘海斌

世人常言，人皆有魂。魂者，心之所寄，灵之所栖也。然魂栖于何处？或曰山川，或曰故土，或曰天地之间。吾独以为：魂之归处，必是爱之终点。

何也？试观世间万物，莫不有所归。江流赴海，倦鸟还林，落叶归根。此皆自然之理，不待教而自明。然人之魂，非江流，非倦鸟，非落叶，其归也，不在形，而在情。情之所钟，魂之所系。故有“魂牵梦萦”之说，有“失魂落魄”之叹。魂之漂泊，犹舟之无港；魂之归依，犹舟之入港。而爱，即港湾也。

或问：爱何以能归魂？答曰：爱者，非独男女之私，亦非止亲伦之常。爱之为物，能破孤寂，能消恐惧，能化虚无。人生在世，最惧者何？非贫，非病，非死，乃“无意义”耳。若无爱，则富贵如浮云，功名如枷锁，生死如长夜。魂无所寄，飘荡如风中之絮，虽生犹死。一旦得爱，则如夜行见灯，如苦海遇舟。昔屈子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其魂何依？失楚国之爱也。故曰：“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兽犹如此，人何以堪？

又或问：爱之终点，何以必为魂之归处？必曰：爱者，非止一端。父母之爱，如春阳之温；友朋之爱，如秋月之明；男女之爱，如烈火之炽。然无论何爱，其极致处，皆能令人忘我。忘我者，非丧我也，乃与所爱者合而为一也。当此之时，魂不再孤悬，心不再漂泊。如溪流注海，若飞雪落梅，浑然一体，无复间隙。此即归也。故曰：爱之终点，非离恨天，非相思地，乃魂之所安，心之所宁也。

然世有疑者：爱而不得，魂将焉归？当曰：爱之不得，非爱之罪也。爱如种，未必皆花；如花，未必皆果。然种入土而魂已寄，花开时而心已醉。纵使终成空，其魂已历一场春雨，其心已染一缕芬芳。较之从未爱者，其魂已归，其心已足。昔《牡丹亭》中词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此非虚言。情至深处，魂自归之。虽死犹生，虽离犹合。

总而言之：魂兮归兮，归何处？归彼爱人。爱兮在兮，在何所？在彼魂魄。爱为魂之宅，魂为爱之客。客归宅而心安，魂归爱而神定。此天地之至理，人生之至情，无可疑也，无可辩也。

呜呼！世路多岐，人心易迷。愿天下有魂者，皆寻得归处；有爱者，皆守得终点。魂兮归兮，爱兮在兮，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惟爱是归，惟魂是依。

2026年10月10日

於京华馨心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