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永祚寺登宣文塔

老guo

　　九月初秋的午后，日头不燥，风里已经有了凉意。我前往探访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1599年），全国唯一的全部采用砖仿木无梁建筑组成的寺院-永祚寺（双塔寺）。

到达双塔南路，一下车就看见那两管“巨笔”从树梢后头直直戳向天上，永祚寺到了。

我从西门进入双塔公园，走过仿古石桥，穿越广场直奔双塔寺。

　　永祚寺山门高出寺前广场十多米，有数十级台阶，比较陡，走上去有点费劲。

山门两侧是‌一对琉璃团龙砖雕，头对头镶嵌在门墙左右‌，属于这座明代古刹的标志性装饰。

　　入山门后，先过几进院子。大雄殿是整座寺最叫人愣神的地方：不立一根木梁，不钉一颗铁钉，全凭青砖拱券一层层叠出来，四百多年了，檐角还是那样利落。

　　大雄殿前的花坛里，有7株名为“紫霞仙”的明代牡丹。是全国唯一的明代牡丹，也是现存最古老的寺院牡丹，已有400多年历史。‌‌

每年4月中下旬盛开，花期约20天。可惜花事早过了，可老桩敦实，像要把一春的力气，都收回根里等着来年。

　　宝贤堂的碑廊我没多停留，只在水磨青砖的阴凉里站了片刻，听风把檐角的铁马摇出几声清响，便急着往最高处的塔院去。

　　转过殿后，双塔就立在眼前。

两座都是八角十三层的空心砖塔，离得近，却长得不像双胞胎。

　　东南那座是文峰塔，明万历二十七年的老物件，一色青砖对缝砌成，几乎不收分，素净，硬朗，像一支没蘸墨的笔：当年太原士绅嫌这城西北高、东南低，文运不旺，便在高冈上立了它，替一地子弟压一压风水。

　　西北这座才是宣文塔，晚了九年，由妙峰法师主持添建，七层以上收分明显，檐口镶着孔雀蓝琉璃剪边，砖雕莲花垂柱，比文峰塔多出几分佛门的华美。

两塔只差两厘米高，并着肩站了四百多年，一个为文运，一个藏舍利。

　　宣文塔的塔门开着，钻进去才知道什么叫“把自己走小”。砖阶是造塔时一并砌出来的，绕着粗大的塔心柱逆时针盘旋，一级一级都带着手工的微微不齐。越往上，塔身收得越紧，台阶也越窄，有一段得侧着身挪。

　　我没急着登到顶，在靠北的一层拱窗前停下了。就这个高度，刚好。文峰塔不再需要仰着脖子看。

它就立在几十步外，几乎与我平视，从塔基到塔刹一气呵成：青砖被四百年风雨洗得发白，檐口一道道横线又直又硬，塔顶那具三层葫芦式塔刹，和宣文塔上沉稳的覆钵式塔刹形制迥异。

　　原来在底下总觉得双塔是“合影”，站到这扇窗前才明白它们真在“对望”，中间隔着几十米秋风，谁也没挪过一步，却把万历年的愿、清代的雪、民国的炮声、眼下这片车流高楼，统统收进各自的塔影里。

　　光是从每层拱窗漏进来的，一段亮、一段暗，空气里有陈年的砖腥和尘土味，风穿过明代的窗洞，凉津津地贴着后颈。

　　明代工匠砌这塔时，断想不到脚下会长出这样一座城。

塔没动，世界换了几轮。风把远处公园里零碎的笑声送上来，又很快被砖墙滤掉，只剩铁马叮当，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替这四百年数着拍子。

　　下来时腿有点软，不是怕，是那种被古砖裹过一遍之后的虚。

回到塔下再看文峰塔，它又变回仰视的模样了。可我知道，它在我眼里已经不是logo上那支笔了。它是一整座立体的、有收分有缺角的老建筑，是宣文塔窗里那帧平视的风景。

　　出寺的时候，夕光正斜过来，把双塔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红墙边上。初秋的永祚寺很静，静得能听见砖在说话。

回头望了一眼，两塔还立着，像在等下一个人推门上去，在某一层拱窗前，忽然懂了什么叫“平视”。

沁园春•初秋游永祚寺登塔

并州西郊，九月初秋，爽气正清。访祚寺遗构，无梁殿耸；砖穹券顶，巧夺天工。斗拱飞檐，琉璃剪影，仿木精雕岁月凝。殿前看，有紫霞仙在，犹蕴芳菁。

拾阶直上云层。见双塔巍巍对峙生。叹文峰塔古，形同巨笔；宣文塔丽，舍利光呈。盘道螺旋，拱窗平视，四百年来话废兴。凝眸处，看汾河一线，流去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