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在书里读威尼斯，多年后，我坐船走进了它

白建华，平度人在南加州

欧洲行记（四）

我最初知道威尼斯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旅行，而是在书里。

大学时读过《威尼斯商人》和《马可·波罗游记》。一本讲契约与冒险，一本讲远行与东方。当时只是当文学作品读，并未真正理解这座城市在欧洲历史中的位置。

真正对欧洲历史有整体认识，是1985年春节（女儿刚出生，所以记得很清楚）。那年假期，我从工作单位图书室借来一套《世界五千年》（好像叫这个名字，作者记不清了）。上下两册，一个春节假期读完，算是给自己补了一堂世界史的课。

我们这一代人成长在文革年代，世界史几乎没学过。许多国家、许多城市，只是零散地听说过名字。威尼斯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慢慢明白，它不是普通的城市，而是欧洲中世纪最重要的海上门户。

丝绸、香料、瓷器，从东方运来；金银、织物、思想，从这里流向世界。

马可·波罗正是从这里出发，去往中国。

书本里的名字，在多年以后，终于要变成眼前的水面与石墙。

2023年10月15日下午四点，我们离开米兰。傍晚在距离威尼斯几十公里的小城住宿。

第二天清晨八点多，大巴把我们送到码头。换乘渡船，向威尼斯主岛驶去。

第一张照片是在船尾拍的。海水灰蓝，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远处钟楼与穹顶渐渐浮现，城市仿佛从水面慢慢升起。

威尼斯建在泻湖之上。早期居民为躲避战乱，把一根根木桩打入淤泥之中，在木桩之上铺石建屋。成千上万根木桩沉在水下，撑起整座城市。水是它的地基，也是它的命运。

船靠岸后，首先抵达的是圣马可广场。

广场开阔，圣马可大教堂的穹顶与拱门呈现出明显的拜占庭风格，金色马赛克在阴云下仍然闪着光。它不像巴黎圣母院那样纯粹哥特式，而是混合了东方与西方的气息。

历史上的威尼斯，与君士坦丁堡长期往来，这种风格并非偶然。

广场一侧是总督宫。

这里曾是威尼斯共和国的政治中心。这个共和国持续存在了一千多年，直到1797年拿破仑进入威尼斯，才宣告结束。一个城市，可以独立存在千年，本身就是奇迹。

从总督宫一侧走过去，便是叹息桥。

桥并不大，只是连接审讯室与监狱的一段封闭通道。传说囚犯在被押往监狱时，会从桥窗最后看一眼外面的天空，因此发出叹息。

站在桥下，看着它安静地横在水道上，很难想象当年的沉重。

水面轻轻晃动，游客拍照留影，历史在这里显得并不喧哗。

广场上有新人在拍婚纱照。

白色长裙拖在石阶上，新郎西装笔挺。教堂与宫殿做背景，摄影师不断调整角度。

古老建筑见证过王权与战争，也见证普通人的婚礼。时间在这里并不偏向谁。

离开广场，我们登上一条小船，穿行在狭窄水巷之间。

小船贴着石墙滑行，两侧是密集的民居。窗台上摆着花盆，墙面略显斑驳。没有汽车声，只有水声与船桨轻轻划动的声音。

桥梁一座接一座地跨过水道，有的低矮，有的拱形优雅。

行到水面稍微宽阔处，船身离开两侧墙壁。艄公站在船尾，忽然仰头高声唱了起来。

声音在水巷间回荡，在桥洞下停留片刻，又顺着水面散开。歌词听不清，只觉得旋律悠长。

船继续前行，歌声渐渐淡去，只剩下桨划水的声音。

途中下船，在小巷里步行。

小巷不宽，两侧是商店与餐馆。玻璃橱窗里摆着面具、玻璃制品、纪念品。

石板路被人走得发亮。游客来来往往，有人低头看地图，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巷子里光线柔和，不像广场那样开阔，却更贴近城市日常。

上午十一点半，导游安排午餐。

墨鱼汁面，是威尼斯的名食。黑色的面条盛在盘中，颜色浓重，味道却并不腥，反而有海水的鲜味。吃完后嘴唇略微发黑，同桌相视一笑。

餐桌上认识了一位来自山东济南的企业主。他带着妻子和十四岁的孩子来这里开会，顺便旅行。他谈起欧洲的感受，说欧洲老了，如果政策不改变，未来难有活力。他认为今后最有活力的国家还是美国和中国。

团里还有一位七十四岁的辽宁老太太，中学退休老师。她在米兰刚参团，拖着一个小皮箱。她说准备花三个月时间，参加多个团，一个人把欧洲走完。导游讲解时，她总是靠近一些，认真听，认真看，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会轻声问一句。威尼斯之后，她也要直奔罗马。

年轻人谈未来，老人走当下。威尼斯见过太多过客，不急不缓。

下午一点左右，我们离岛。

船驶离码头，钟楼、穹顶、桥梁慢慢后退。水面依旧灰蓝。

威尼斯不宏伟，不震撼，却独一无二。它在水上存在了千年，见证过贸易的繁华，也经历过衰落。

水下的木桩仍在支撑城市，像那些沉默的历史；而东方与西方的贸易往来，早已成为过去，但痕迹仍在。

我们只是经过。

但有些经过，会在记忆里停留很久。

威尼斯写完。下集继续写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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