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沧桑跃进门

木林鋆燊

风雨沧桑跃进门

——南阁牌楼之时代印记

在唐河县建设路与新华路中段交叉处南阁口新华路上有一座仿若牌坊式的建筑——南阁口跃进门（文革时期也称忠字门），因此处于过去向南出城口，且建有一座两层飞檐阁楼因此人们称为南阁口。南阁口跃进门是一个过街牌楼，过去是唐河去湖北、枣阳的必经之地，也是枣阳经唐河去郑州的要道。南阁口跃进门是由青砖和水泥构筑的砖混结构，宽约6米，高约7米，牌楼顶部为十面红旗，中间为圆形图案红五角星。再下面为一幅横额：上面书写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胜利万岁。顶部下方铭刻着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们最熟悉的历史图案，有延安宝塔山、遵议会议会址、井冈山革命圣地、韶山日出、北京天安门等图案，下面是一组拱围着上述浮雕的向阳花图案。碑楼的左右立柱上各有两幅对联，最边上的对联是：永远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靠里边的对联是毛主席诗词中的句子：四海翻腾云水怒，五州震荡风雷激。这些文字和图案，虽经几十年的风吹雨打，至今仍十分清晰地展现在那里，仿佛在向从跃进门下走过的人们昭示着过去的辉煌，透视着那个年代的张扬和狂热。这个铭刻着文革印记的产物，历经几十年的城市建设和变迁，能够完整地保存下来，唐河城区也仅有此一处了。唐河的跃进门始建于60年代文革初期，跃进门总共建有四处：即南阁口跃进门为南门，解放路东段（原农机厂南侧）去泌阳的跃进门为北门，老汽配厂门口（现财政局西侧）建设路东段的为东门，建设路西段（现清真寺门前）通往老大桥的为西门。这四座东西南北的跃进门据说当年是县由电影院美工李保中，城关一小教师甄德仁，二小教师郑金祥设计的。系当时的县委书记杨西普主政唐河期间（1968年）建造的，因此又被人们称作“杨家牌坊”。当时四座忠字门，除南阁口跃进门为单门外，其他三座均有侧门，且都比南阁口跃进门宽阔。大建跃进是在1968年，全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局相对稳定，各级相继建立“三结合革命委员会”（指领导班子中要有革命干部、军队代表、造反派代表参加，简称“革委会”，行使政府行政职能）。至此自1966年夏季开始了两年多的文化大革命的派性、武斗等混乱局面基本得以控制。1966年5月30日，唐河县革命委员会成立，随后各地人民公社、大队也都成立了革委会。在“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形势下，举国上下开展了“三忠于”（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四无限”（即对毛主席、毛泽东思想、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要“无限热爱、无限信仰、无限崇拜、无限忠诚”）活动。在忠字化、红海洋活动中，各地以多种形式“表达忠心”，大建忠字牌坊、门楼，农村生产队建“主席台”、“宝书台”正屋门口刷“忠”字为主要内容。农村各家门口都涂有两尺见方的“语录牌”，双扇门心涂红油漆，画上毛主席头像，两边门框书写语录对联，室内中堂挂毛主席画像，男女老少向主席早请示、晚汇报。在此大背景下，县革委会建造“忠字门”过街牌坊的方案便应运而生。曾任县电影院美工的李保忠老师（1962年河南艺术学院本科肄业）、郑金祥（二小美术教师）、甄德仁（一小美术教师）是当时县城艺术造诣较深的老师，都被抽去负责忠字门的设计和图案字形制作，牌坊主体框架则由县房产处和城关建筑工程队建筑。当时县城建的四座忠字门牌坊：西门建在老唐河大桥东、现清真寺西侧，正西去南阳方向的忠字门造型为四柱三门，中门横跨公路，边门是人行道，中门上方为《毛泽东选集》四卷造型，下面是红旗造型的图案，图案上凸字书“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四柱和柱墩均为圆柱体，柱上面为水泥雕刻的凸字：努力学习毛泽东思想，认真贯彻毛泽东思想；热情宣传毛泽东思想，坚决捍卫毛泽东思想。两侧门楣上为仿林彪手书：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两边立柱顶为万年青造型，铁皮制作的万年青叶子就有一米多长。作为从南阳至唐河的西大门，远远望去确有造型端庄、气势宏伟之感。可惜的是在1983年街道扩宽时扒掉了。正东方去桐柏、信阳方向的忠字门建在建设路（原312国道）一运公司大门东边10米外的地方，造型也是四柱三门，中门横跨公路，边门为人行道，砖砌方柱，水泥涂面，四根门柱分别用水泥雕凸字隶书：“毛主席热爱我热爱、毛主席支持我支持、毛主席指示我照办、毛主席挥手我前进”。这四句是解放军某部“支左爱民”模范排排长李文忠的誓言，成为文革中传诵一时、风靡全国的豪言壮语。牌坊中门上写的是当时最红、最响、使用频率最高的口号：“毛主席万岁”。两旁边门上部横额为：“一切想着毛主席，一切服从毛主席、一切紧跟毛主席、一切为着毛主席”。这座忠字门牌坊也于1983年扩路是拆除。东北方向去泌阳驻马店方向的忠字门建在解放路最东端老城东门口，牌楼为四柱单门造型，中门横跨街道，横楣上书“世界人民热爱毛主席”，门柱两侧是2米多宽的立体墙面，上面画有世界各国人民学习毛主席著作的油画，于1992年扩街时扒掉。据说，当时还计划在原县政府门前和唐中东边唐方路口处再各建一座，后因种种因素未能实施。值得一提的是县城里还有两座和“忠字门”相联系的建筑。其一是建于解放路老电影院门前广场中7.1米高的毛泽东塑像（寓意七一建党节）。那里是当时县城最为热闹的地方，西是“杨家楼”十字口，中间是人民路和解放路相交汇的大十字口，东边还有“槐树口”小十字路；电影院对面是全县规模最大的三层商业百货大楼。毛泽东塑像底座是2.8米高的方梯形棱台基（寓意中国共产党经过28年的奋斗，成立了新中国），上镶红色水磨石，正面中间镶嵌一块宽约1米，高约0.7米的长方形平面，上面刻有仿林彪手书“四个伟大”：“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口号；底座上面是身穿大衣的毛主席挥手的雕像，高约4米多，面北向大街而立，造型逼真雄伟。人们每进影院或在大街通过，总会不由得向伟人观望。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林彪的字迹铲除。毛主席塑像于1980年7月上旬移除，老电影院于2006年扒掉，取而代之的是文化广场那一幢幢商住楼房。但是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每行至此都会不由地回想起当年电影院广场的记忆。另一座是1968年建于原大操场北端的人民会场大舞台，舞台前面是大操场，是当时县城举行大型集会、文艺演出、体育比赛、宣判死刑犯等罪犯的广场。舞台坐北朝南，东西宽20米，进深9米。两边和后墙用机制红砖砌成，留有登舞台的耳门，上面用机制红瓦盖顶。舞台正面为三门型，中间的正台较宽，有10米阔，两边分别有5米。门额顶部中间是一幅毛主席正面画像（1980年改为五星），两边是八面红旗立体图案。五星下的正门横眉是一幅是李保忠老师仿郭沫若书体“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于1980年凿毁，现在只见斑斑痕迹。两边侧门的横楣分别是：“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中门两旁立柱的对联是毛主席语录：“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外侧立柱上是毛泽东手书诗词“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舞台底座正面是七朵向日葵雕塑图案，寓意七亿人民向着红太阳。那时各类大型会议很多，人民会场大舞台的利用率挺高。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大型集会也不多了，舞台使用不多了，后来就把大操场改为菜市场。其后有改建为翡翠园，舞台和大操场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回想当年跃进门的建造是有一定的时代背景的。在20世纪50年代末，中华大地上高举“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口号下。唐河县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以“一天等于二十年的精神，“赶美超英”、“放卫星”，加快“向共产主义进军”步伐。1958年公社化以后，又开始了一场狂热的“大炼钢铁”群众运动。唐河地处平原，既无铁矿又无煤矿，只得各家砸锅寻铁作原料，扒棺砍树作燃料。据经历当年的老人讲，当时十里八村的粗树都被砍光，贫民百姓的坟也被抽棺，就连哲学泰斗冯友兰的母亲吴太夫人的棺木也未能幸免，美其名曰“打破私人的坛坛罐罐”。“十室九空忙跃进，砸锅炼钢毁家当”。当时还流行诗人郭沫若的一幅食堂对联：“食堂巧做千家饭，公社饱暖万人心。”然而真实情况如何呢？无论农村还是城市，最终炼出来的都是一堆堆的废铁渣。据老辈人讲，在那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大小干部都在吹牛皮。甲公社要说亩产5000斤，乙公社就要保证亩产8000斤，再后者则吹到一万斤。由于当时各级干部的吹嘘浮夸，弄虚作假之风不断增长，到处充斥着脱离实际的唯意志论口号。到处飘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只怕想不到，就怕做不到”等标语。加上全国遇到了严重的“三年自然灾害”，最终导致了饿死成千上万人的悲剧。据当时统计资料显示，唐河县人口由1959年的76.16万人，锐减到1961年的64.78万人，死亡人高达10多万人。笔者的家人在这场运动中也饿死了三条人命。当时的唐河县委书记毕可旦深感责任重大，而举家投井自尽。然而“浮夸风”“共产风”的势头刚刚过去，新一轮的“文化大革命”又走上历史的舞台，“三忠于”“四无限”铺天盖地刷写在街头巷尾，村口门户。就是在这样狂热的年代过后，当时唐河革委会的主政者们，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扒坟拆庙的同时，自己也在造着新时期的牌坊——跃进门。抑或是当时全国一阵风，抑或是当时唐河主政者的心血来潮，一下子在县城立了上述四个忠字门（牌坊），这在全国的县城恐怕也不多见。然而经过岁月的变迁和城市的改建，唐河的东、西、北三座忠字门门早已荡然无存，仅留下南阁口的忠字门依然静静地兀立在那里，似乎昭示着一个时代渐行渐远。不知什么时候，人们把忠字门改叫跃进门。曾几何时，有人提出要将仅留的这一处跃进门也扒掉，然而，它毕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即使扒掉它，我们就会忘记它那远去的记忆吗？今天，当我们漫步街头，遥望南阁跃进门，不禁让人深思，今天的我们是否也应该记住点什么呢？听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讲，在那个年代虽然人们物质上相当贫乏，但是当时人们的精神面貌始终斗志昂扬，他们没有今天富足的物质生活，却都有自己心灵的依托。也许，今天的人们很难理解他们那时的心情，甚至鄙夷那种狂热和虔诚，然而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了解到当时的时代背景呢！当我们再仔细审视这座残存的跃进门，我们的目光能否理性地划过时空的迷障，去看看在它们简单朴拙的外表下，当年的设计者和建设者们是怀着一颗怎样滚烫的赤诚之心，把他们对未来希望和幸福的期冀都熔铸在这座精神图腾上。跃进门兴盛于20世纪中叶的大跃进和文革时期，可以说是当时历史情绪的凝固物。当年的跃进门将中国古代“功德牌坊”和西方的“凯旋门”融为一体，即使现在看来也不失为装饰审美建筑物的一种创新。我们不难想象在当时技术条件下，建造四座这样的跃进门，建设者们一定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如今在茶余饭后，仍有不少上岁数的老干部、老职工仍在深深地回忆他们的过去。他们一边追忆在那些战天斗地、如火如荼的日日夜夜，那些青春贲张，激情四射的点点滴滴，一边在反思当年的狂热到底哪里出错了。端详着那些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看着那些沟壑纵横，沧桑流布的脸颊和讲述者那激动的颤抖，我们又怎能简单的忘掉他们的过去。当然在那个非常的年代，他们有过偏执、狂热，甚至愚昧，但是当时那种坚忍、执着、义无反顾、敢为人先的精神，仍然值得我们去研究和探索。忠字门、跃进门，一座见证历史的南阁口大红门，作为一个时代的记忆，在历经风雨之后，它依然孤寂地矗立在那里，每天俯视着川流不息的过往人群，仿佛诉说着那久远的往事。抚今追昔，和父辈们相比，我们今天的生活不知要比他们好过多少倍，然而，在这个浮华的外表下，我们再审视自己又缺少点什么，在这个越来越浮躁的经济社会里，我们更需要一个寄寓精神的归途的通道，也更需要一座扼守心灵家园的大门，那就是要始终牢记当代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用它来忠贞不渝地守望着我们心灵的家园！

备注：文章中引用有李忠群老师关于忠字门的介绍资料，在此声明。

2026年于国庆节

跃进门又称忠字门，粉刷之前的模样

唐河老电影院

唐河人民大会场舞台

唐河老大桥

唐河泗洲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