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跨越岁月的缘分——记延川北京知青蔡玉珠大姐

熊朝晨

留在记忆中的蔡玉珠大姐。1974年延安地区知青办初见，窑洞窗光照着她爽朗的笑容，热忱干练，给我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

认识蔡玉珠蔡大姐，是在1974年夏收之后。那时的陕北农村土地贫瘠、广种薄收、靠天吃饭。我在的关家庄村虽在清平川的川道上但是粮食产量恓惶得很。为提高产量村里派我参加陕西省农科院在延安枣园举办的“菌肥改造土壤科学种田培训班”学习班毕业回村汇报后村里准备大搞科学种田，培育生产“920”和“5406”菌肥。做菌肥急需配套的实验生产设备，可是生产队经费紧张一贫如洗，根本没有钱购置。孙立哲是赤脚医生也是关家庄村的党支部副书记，村里的农业学大寨改良土壤科学种田提高粮食产量他也非常重视，便写好一封介绍信，派我专程赶往延安，去找时任延安地区知青办副主任的蔡大姐，恳请她帮忙。

在此之前久闻蔡大姐的大名。知道她也是到延川插队的北京知青，曾担任马家河公社书记，还当过延川县妇联主任，组建农田建设铁姑娘队，常年扎根一线，和姑娘们一起在自然条件恶劣的黄土地里修田整地，是远近闻名的知青模范，只是我从来没有机会和她见面。

一路辗转，我到了延安地区知青办，终于见到了仰慕已久的蔡玉珠大姐。

窑洞里，阳光从木窗斜斜地照进来，光束里飘着淡淡的浮尘。原本我心里揣着几分忐忑，猜想一位出名的公社书记、地区知青办的副主任，会不会严肃不苟。可见到她，所有拘谨很快烟消云散。她笑得爽朗热忱，认真耐心地听我细说关家庄的难处，仔细看过孙立哲写的介绍信又耐心询问具体需要，爽快答应出面协调。让我这同为从北京来到陕北黄土地插队的小知青，一份同乡的亲近，混着发自内心的敬重，油然而生。

经蔡大姐多方协调，我顺利从延安地区医药公司拿到培育菌肥需要的实验设备和原材料，说“拿到”是因为所有实验设备和材料装了满满三大纸箱一分钱没花。第二天一早，我搭长途汽车返回延川，途经永坪、段家疙瘩，背着三个大纸箱连夜徒步走彪家沟翻山，一路跋涉回到关家庄。

这一次打交道，蔡大姐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热情干练，做事踏实认真，对待我这个来自关家庄的小知青，就像邻居家的大姐一般亲切随和。

多年以后延川知青聚会、延川知青协会工作中闲谈才知晓一段埋藏多年、令人感慨的往事：原来，这次在延安知青办的会面，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蔡玉珠大姐。

早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和她的小弟弟是羊坊店一小的同班同学。当年，蔡家住在海淀区皇亭子的新华社家属大院（羊坊店路3号，是新华社家属宿舍区，新华社总社办公楼在宣武门）。那时候我经常到她家串门，找同学玩，借小人书、看小人书。那时候，我就见过同学的姐姐——也就是蔡玉珠。

那时我年纪太小，小孩子腼腆拘谨，不敢正眼多看，记忆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只记得她英姿飒爽，神情严肃。谁能想到，年少时皇亭子大院里匆匆的一瞥，时隔多年，竟在陕北延安的山沟里，在黄土高原窑洞前，再续前缘。

时光匆匆，黄土高坡的岁月远去。数十年弹指而过，当年在延川并肩奋斗的北京知青，都已是暮年。2022年初得知蔡大姐身体欠安，我们几位曾经在延川插队的北京知青，也是延川县知青协会的部门负责人，相约一起，专程前往北京她的家中探望。

暮年相聚。这也是我们和她最后的合影，数月后，蔡大姐辞世。

前排左起：刘淑叶 蔡玉珠 邢文英 赵玉田

后排左起：刘学刚 熊朝晨

这张合影，便是那次探访留下的珍贵影像。昔日黄土窑洞里雷厉风行、带领铁姑娘队战天斗地、治山治水造良田的蔡书记；常为知青特别是女知青答疑解惑，排忧解难的蔡大姐，安静坐在我们中间。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痕迹，却依旧温和从容。围坐在一起，我们说起延川的山，延川的沟沟卯卯，延川的红枣，延川的苹果、延川的唐坡，延川的后生婆姨，延川的秧歌。说起当年学大寨科学种田造菌肥拿着孙立哲一张白条两手空空去延安地区知青办求助的往事，说起马家河公社那支敢打硬拼的铁姑娘队。那些尘封在黄土地里的故事，仿佛一瞬间又鲜活起来。

没过几个月，蔡大姐便离开了我们。

从皇亭子新华社家属大院儿时惊鸿一瞥，到延安知青办窑洞那次雪中送炭的相助；从黄土高坡上敢闯敢干的知青女干部，到暮年京城家中这一次温暖相聚；铸成陕北延川北京知青半个多世纪黄土深情。

蔡玉珠大姐，是植根黄土地艰苦岁月奋力拼搏，在延川做出过贡献的北京知青，是带领铁姑娘队开山修地的公社女书记，是当年为众多知青、陕北老乡办实事的延川妇联主任、地区知青办副主任。她低调谦和，很少留下当年在陕北的照片。但在我们这些在延川插过队亲历者心里，那个窑洞窗前爽朗一笑、干练热忱的身影，永远不会褪色。

黄土留痕，知青有情。我们深深怀念蔡玉珠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