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火车票的故事

听雨发呆

说起火车票，真的应该感谢单杏花和她的团队，感谢12306网站，他们一举把纸质车票请进了前门的铁路博物馆，让全中国人民一步跨进了电子车票时代。

拿起手机，在12306上点点，就订好了票，顺手把酒店、餐饮、网约车也都订了，把行程中的不确定因素瞬间确定了，只需刷刷身份证，从容出行，眼前就是远方。

十几二十年前，这些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早年火车票是硬纸板的，长方形，邮票大小。进站要“剪”票，是真在票上剪，工作人员用专门的剪子剪上一个豁口。据说可以证明你从哪个口进的站，並可获得了人身保险的认定。

一，像挤公交一样，“抢座”。

更早些时候，坐火车好像坐公共汽车，不分车箱，不分座位，谁抢到是谁的。只要放行，人们就一窝风的往前冲。那时出门行李带得多，一群人堵在车门处，于是才翻车窗，目的就是抢座位。现在在网上，偶尔还能看到扒车窗的图片。

（此片网上下）

车坐多了，送站多了，自然也会摸索出些门道。

要想有座位，首先要买始发车的票，一般都能抢到位置。

第二就是设法提前进站。

汉口站右侧，有个货物出入口，只要不带行李，会讲汉口话，一般没人管。

郑州站就管的严了，但也有空子可钻。请旅客帮忙，借用上一趟车的车票，买张5分钱的站台票提前进站。占住了位置，再从窗口伸出身子，招乎家人拿着行李上车了。

春节期间，郑州站人非常多，停卖站台票。那也有办法，邮政大楼，铁路员工上下班口，铁路文化宫口，甚至二马路道叉口，都能进站。

我有一枚路徽，比扣子稍大，戴上它，再装的自然些，看起来像铁路子弟，基本没人管你。

如果是坐过路车，没座位也不要紧，上车后，挨个询问人家在什么站下车，找个快下车的，站个个把小时也就有座了。一般来说，跨省的站下人多，但去北京的车除外，越坐人越多。

二，像看电影一样，“对号入座”。

印象中从90年代初的某一天起，坐火车像看电影一样，凭票入座。上车也不用挤了，也不用翻车窗了。但是买票又困难了。

现在“买票”叫“订票”，那时买票真得到车站售票处“买”。

车站售票处早七点开始售票，你得五六点去排队。卧铺票很少，十来分钟就卖完了。有座号的也很有限，上午基本就卖完了。热门车次或春运期间，有人干脆带着马扎和军大衣，守一夜。

有次，一小哥望着空空荡荡的售票大厅，一大排关了灯的售票窗口，发了句牢骚：个把马的，盖这大的售票厅有么用唦。我真想对他说，这里原先比“沸腾鱼”还火爆。

有需求就有机会，有机会就是生意。围绕“票难买”这事，黄牛出现了。这些人开始守着退票处窗口，等退票的人，原价收购热门车次的票。

那时火车票不记名，座号只是粘上一张有车次和座位号的白纸片，谁都可以用。省了退票费，退票人当然乐意。黄牛们拿到票后，转身到买同车次排队的人中卖掉，从中加价。在这个阶段，买票的买到了票，退票的省了钱，无可厚非吧。

再往后，黄牛就成了精，与铁路内部人员勾结，大规模地倒卖紧俏车次火车票，甚至制造贩卖起假票，让人苦不堪言。

铁路公安对黄牛多次打击，对内进行多次整肃，好多了，但没绝迹。我要急着买票，就去车站边转转，找那些“住宿40元，代买火车票〞的小旅店。这些旅店是不能住的，阴暗潮湿，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老板娘一定是位描眉画眼的中年妇女，你只要交一天的住宿费，告诉她你不住，只买车票就妥了。她有店在那，你就不怕她卖假票。出去转一圈，准能拿到你需要车票。

还有一种更“靠谱”的黄牛，必须是“朋友”介绍的才能交易。“朋友”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你打过去，说你是XXX的朋友，他才会卖给你高价票。而付钱取票的地点一定约在车站派出所管辖范围以外的地方，像特务接头一样。

这些黄牛是坏人吗？我看也不一定，只是些为了生活踏红线的人。

这才是“王炸票”。有人送你上车，列车长亲自给您填写的准是卧铺。

可惜时间长了，票面复印的痕迹挥发了。

三，车票好买了，“大哥”却走了

我结识了一位自称“大哥”的工友，买火车票很有办法，几乎什么票都能买到。那段时间常跑北京，时间紧，任务重，只要找到他，他都能不辞辛劳地去找关系，保证你上车。

有一回去北京，正是“两会”期间，他没买到卧铺票。于是他直接把我送上车，交给列车长。结果我是补了硬卧的票，睡上了软卧。实在想不通他哪来这么大的门路。后来，家里人买票，甚至单位的人买票，这位“大哥”都来者不拒，热心快肠的。

95年春晚，看了郭冬林的小品《有事您说话》，就不太好意思去麻烦他了。自己找门路，买高价票去了。前几年他走了。我随了份子钱，心才好受点。也以此小文，悼念一下“大哥”。

再往后，高铁建多了，八纵八横的，订票用上了12306，买票实行实名制，刷身份证进站，这几项这么一综合，人也不挤了，黄牛也不见了，连小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火车慢慢就进化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高铁可以选座位，老人还可以优先安排卧铺的下铺，部分车次可积分，我上次从深圳回北京，就是用分兑的票。

老汉口站

新汉口。

开始，我也不会在12306上订票，要去哪，电话告䜣女儿，由她订。后来一想，订票会有多难？难道比当年排队求人买高价票还难吗？我们只是老了，不傻不笨，学呗。

我用12306在旅顺海边的“遇海澜山”公寓订了房。老板娘看了我的身份证，说，这是她看到最大年龄的网上订房者。

说得我挺了挺老腰。

我骄傲。

这就是遇海澜山渡假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