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与陈家世纪情(08)

罗家融

<b>8.1 我家是度日如年</b> 1960年母亲回到了19号家之后,母亲原来在服务站工作就没有了,我们家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那个时候不仅二哥大姐在上大学需要钱,还要抚养我这个萝卜头儿子。当时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这个时候邻居钱家伯伯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就在福康里12号的新达印刷厂当生产组的组长,大小也算个管杂活的小头头,厂里正愁一批糊信封、粘纸盒的外发加工活找不到可靠的人,这种活不需要手艺,眼神好就能做,按件算钱,多做多做少也能落个毛八分,于是我们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微薄的收入。<b>很多年后母亲提起钱家伯伯,还总要说,那年头的恩情,就像那盏黄灯泡的光,暗是暗,却扎扎实实,把最难走的那段路给照亮了。</b><br>那些风雨如晦的艰难时日里,周遭尽是避之不及的冷眼与推诿,生怕沾染上半分牵连,可偏偏有几位至亲至情的人,顶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压力,毫不犹豫地向我们家伸出了援手——<b><font color="#ed2308">我的小姨、舅舅,还有父亲的堂弟罗炳跃,每一位都甘愿冒着被波及的风险,今天悄悄送来一袋保命的大米,明天趁着夜色塞来几张凑来的零钱,一点点帮衬着,帮我们家扛过了最揭不开锅的日子。</font></b><br>而远在香港天华药房的陆泉霹先生,始终记挂着我们这边的窘境,隔着一道边界往来多有不便,他便想方设法托信得过的熟人牵线,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攒下的钱款交到我的表姨夫应鹤林手上,再由应姨夫的夫人姚爱娥,寄到她的母亲---我的大通路<b>外婆家,最后经由老人家的手,一分不少地转交到我母亲手里。那一笔笔带着跨洋暖意的钱款,每一道流转的痕迹里,全是乱世里压不住的人情重量,成了我们一家人那段岁月里最踏实的支撑。</b><font color="#ed2308"><b>就是在大家帮助下,我们度过了我们家最艰难的时刻。在此向曾经援助过我们家的亲朋好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的今天!</b></font> 街道的干部看到我们家这么的困难起了恻隐之心,把我的母亲再次安排到福康里门口的服务站做修修补补的工作,就这样总算有了固定的微薄收入。<br><b>我妈真的是世上命最苦的人啊,在服务站守一天缝纫机,蹲着给人补裤脚、牵裤边、缝补那些磨破了的外套领口,一天下来腰早就僵得直都直不起来,可她刚踏进家门,脚不沾地又要扎进厨房烧饭,等我写完作业上了床,她才就着桌上那盏昏黄的15瓦小台灯,掏出一摞信封和硬纸板,低着头坐在小矮凳上糊。熬到后半夜我们起夜,总看见她的脸被灯光映得蜡黄,手指上全是被胶水泡得发皱的白皮,有的地方被硬纸板划了小口子,她就随便贴个胶布接着忙,就为了糊完这一百个信封能多赚些钱。</b><br><b><font color="#ed2308">现在回头想,哪有什么超人啊,全是母亲咬着牙用血肉之躯给我们撑起了漏风的家,这就是沉得砸人心的母爱,没有半句宣之于口的话,全揉在了那些熬不完的深夜里。</font></b><br><div><br></div><div>1961年二哥终于大学毕业了,被分配到了上海涂料研究所。到了1963年,大姐终于从上海师范学院物理系毕业,被分配到普陀区的武宁中学任教。那时我们家住在新闸路,而武宁中学坐落在5公里外的武宁路上,坐公交得转一趟车,路上足足要耗近一个小时,太耽误时间。所以大姐动了骑自行车上下班的念头,可她从没骑过这么长的路程,心里总发怵。于是我天天陪着她一起练车通勤,才一个礼拜工夫,她就完全能独自骑车上下班了。不过说起来也有点可惜,大姐堂堂物理系的高材生,分到学校后却被安排教初中数学,现在回头看,多少也算种人才浪费了。<div><b>我们家总算是从那个两脚踩泥的低谷里,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朝着亮堂的高处走上去了。</b><br></div></div> <b>8.2 一份沉得托不住的深重恩情</b> 1964年,母亲望着家中光景,心里盘算起往后的日子:说不定咱们这份“家庭履历”里,还能再添两个大学生的名头。可谁也没料到,政治风向说变就变——那正是“<b>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月,选人用人全看出身成分,半点不重真才实学,母亲这点念想瞬间碎得彻底:家里别说再多出半个大学生,下一个人能考上大学,足足要等上14年才见踪影。</b><br><b><font color="#ed2308">早先见家里日子紧巴,我初中毕业时动过考技校和中专的念头,想着早点出来挣钱贴补家用,可母亲说什么也不肯松口。那时候二哥和大姐也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家里的生计你别操心,有我们扛着。为了供你读书,我们晚几年结婚没什么,就算暂时不结婚也没关系。”兄弟姐妹这番掏心窝的话,现在想起来还暖得发烫。谁知道后来时局突变,他们当初随口说的一句承诺,后来竟成了压在肩上整整15年的重担。</font></b><div><br></div><div>我当年中考成绩其实相当不错,数学甚至考了95分,可就因为出身问题,重点高中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所幸后来政策留了余地,给了我这个“黑五类”子弟读高中的机会,这才进了京西中学。同一年,二姐从复兴中学高中毕业。那时候高考结果本就没多少悬念,她的考分虽然过了录取分数线,但最后还是落了榜。就这么着,二姐回到了19号的家里,偏巧这时候母亲又被街道服务站辞退,我家一下子又跌进了捉襟见肘的窘境。<b><font color="#ed2308"></font></b></div> <p class="ql-block">正当家里犯难的关口,住在庚庆里的刘家好婆主动伸了援手:她牵线搭桥,把自己住在静安别墅的好友顾家好婆那才六个月大的外孙文予冬,送到我家托我们代为照料。孩子的父母一个在天津供职,一个远在青海西宁,两地相隔千里,实在抽不出空贴身照护襁褓里的幼崽。顾家是远近闻名的大资本家,行事素来敞亮大方,开出的托养费比市面行情高出一大截。</p><p class="ql-block">母亲待这孩子更是视同己出,完全当亲孙儿疼。拉扯奶娃娃本就是件熬人的苦差事,<b>偏生这孩子是整条弄堂里头一个降生的第三代小辈,生得眉清目秀、灵透得很,整条街的邻居见了都要抱一抱逗一逗,喜欢得紧。平日里放他的小车就搁在后门口,常常转头的工夫,就不知道被哪家热心的邻居悄悄推着去马路逛悠了。那时候还在毛泽东时代,社会治安是真的好,从来没听过谁家有丢孩子、被拐骗的事,家家户户出门连门都不用严锁,大伙把孩子放外头,一百个放心。</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正是凭着我们一家人平日里细致周全、实打实的照料,静安别墅的邻居张家看在眼里信在心里,后来也把他家的孙子张凯送到我家托付照看,这一接手,转眼就是整整三年。</p><p class="ql-block">旁人听着总觉得不过是帮着看顾孩子的轻松差事,可只有我清楚,那年快六十岁的老母亲,为了这两个奶娃娃,熬过了多少个连整觉都捞不着的通宵,多少个夜里刚合眼就被孩子的哭声喊醒,轻手轻脚起来冲奶、换尿布、拍背哄睡。</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这份沉得托不住的深重恩情,我这么多年揣在心里,总想着怎么才能补报你当年的苦。如今只盼着日子能走得慢些,让我能多陪在你身边,把你这一辈子早年没来得及享到的清福,一样一样、慢慢都给你补回来。</b></p>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1 母亲和舅妈二人一起拉扯大的四个孩子</b></h3>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摄于1980年,画面中是我的母亲,那位与她亲如姐妹的舅妈,还有围在她们身侧的四个孩子:左一是文予冬,右一是张凯,前排站着我的外甥女方琪,后排则是我的侄子罗轶民。<b>四个孩子都是在19号里长大的,是当年母亲和舅妈二人一同照拂、一起拉扯大的。母亲和这位住隔壁的舅妈是感情胜似亲姐妹的忘年交——舅妈比我母亲小整整11岁,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们给了我们家数不清的帮衬,舅妈更是把我的侄子罗轶民当成自己的亲孙辈一样,上心照料、事事周全。</b></p> <b>8.3 黑云压压城城欲摧</b> 1965年傻呼呼的我知道仅有学习成绩好是沒有用的,于是也想在政治上要上进,去找了班主任蒋唯冰(一个在1949年参加革命的老干部),表达了我要求争取入团的心愿。但是她冷冰冰对我讲了一句使我刻骨铭心的话,使我落到了冰窖里。<b>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像你这种三黑子弟,给你上学已是党对你的最大的恩忖了,別再想入非非了。听了这句话我才真正地明白三顶黑帽子的分量了,它将永远压在我的身上而无法翻身,当时真沒想到此时已是黑云压压城城欲摧了,我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呀。</b>街道干部天天到我家,要小姐去新疆建设兵团,我们釆用拖延的战术,但是毫无用处。最后在9月<b>去了上海奉贤县星火农场当了一名‘光荣’的农场职工,那里知道她是去了15年才返回了上海。</b><br><br>1966年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全国各地都成立了红卫兵指挥部,矛头直指地富反坏右和学术权威。造反有理的口号响彻祖国大地,当然我家是首当其冲的,在6月的某一天土产公司的红卫兵组织冲到我家实施抄家,其时我家已是一贫如洗了,当然沒有什么东西可抄到了。突然有一个红卫兵高声叫道,你家还保留了国民党党旗,还要反攻倒算?与母亲亲如姐妹的钱家姆妈听到这句话差一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隔壁老舅妈听听到这句话,她自言自地说:“三师姆侬还留迪种墨士做啥?”。我也感到很奇怪,我怎么从来也沒看见过?走到那个红卫兵小将面前,一看啼笑皆非,原来他发现了一个介放前的铜板,上面铸有国民党党旗。红卫兵小将们折腾了两个小时之后,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离去。<b><font color="#ed2308">其实我母亲已把所谓的有价值的东西,已转移到了二姨家,这是因为二姨夫是正宗的工人阶级,不可能受到冲击的。</font></b> <b>8.4 我家与徐家恩情深</b> 我的二姨父,早在上海还没解放的时候,他就进了公共租界里那家做进出口棉纱的洋行做职员,说起来是当时旁人眼里顶光鲜的“写字间先生”。那洋行的英国老板是个出了名的讲究规矩的倔老头,早就定下死要求:所有行员进办公室必须穿全套正装,不许挽袖口,不许穿布鞋,每天早上进门还有大柜台的管事挨个扫一眼衣襟裤缝,谁要是皱着外套、蒙着鞋灰,当天的考勤牌上就要被敲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月底扣薪水是常事。就为了这规矩,二姨父那点本来就不算厚的薪水,一半要匀出来贴补给行头:西装是攒了三个月工钱找南京路的红帮裁缝量身裁的,平时舍不得穿,出门前才敢从樟脑箱里拿出来,晚上到家第一时间要挂到专门的宽肩衣架上,拿湿抹布垫着熨烫,裤缝永远笔挺得能割碎一张薄纸;脚下那双黑漆牛皮鞋更是他的宝贝,每天临睡前都要坐在小矮凳上,蘸着鞋油蹭十几分钟,直蹭得鞋面能照见人影子,半分灰尘都落不住。我的父亲曾经与他打趣:“康行啊,你可真算是我们几个老弟兄里,马相最摩登的一个!你看看我们几个,不是裤脚卷着就是棉袄沾着灰,唯独你,不管刮风下雨,永远西装笔挺,皮鞋擦得锃亮。结婚的时候还专门拍了婚纱照,我们哥几个除了你以外谁拍过婚纱照?”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2 二姨结婚时拍的婚纱照</b></h3> 后来上海迎来了解放,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洋行老板见势不妙,就卷着金银细软趁乱逃往了海外,昔日里红火的洋行一夜之间就树倒猢狲散,大门上了锁,连管事的人影都找不到。二姨父在洋行做了大半辈子,捧着的“洋饭碗”说碎就碎,别说往后的生计没了着落,临了连半个子儿的遣散费都没摸着。<br><br><div><b>自打失了业,一大家子的日子立刻就掉进了冰窟窿里,平日里全靠二姨父一份薪水撑着,日子过得别提多艰难了。我父亲听说二姨家的难处之后,半点没犹豫就伸出了援助之手,帮着他们家把最熬人的那段青黄不接的日子给撑了下来。</b>之后二姨父自己也特别争气,不肯一直仰仗旁人接济,天不亮就出门扫街找活计,扛大包、贴标语,什么零碎差事都肯做。后来他终于被一家工厂看中收用,成了正式工人,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b><font color="#ed2308">踏踏实实把一家人的生计重新拉回了正轨,他的身份也从原先的洋行职员,完完全全转成了地地道道的工人阶级。</font></b></div> 到1966年,二姨父的退休手续提上了日程。那几年正赶上全国风行“子女顶替”的政策风口:国营单位职工退休,可准许一名符合条件的子女接替岗位,捧上和父辈一模一样的“铁饭碗”。<br>他的大女儿——我的大表妹徐绍仪,从小学三年级偷偷把写满小故事的笔记本塞在书包夹层里时起,“当作家”就成了她压在枕头底下发烫的梦:她攒了半本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散文片段,帮邻里写家信时总忍不住多添两句暖人的修饰,<b>连老师都摸着她的头夸,绍仪这文笔,往后说不定能进文联当专职写手,高中考向明中学应该是毫无问题的。</b>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3 碧玉年华的表妹摄于1967年</b></h3> 可眼下现实摆到了眼前:她抬眼扫过十来平方的逼仄小屋,墙根摞着弟弟妹妹的两个书包,母亲在里弄生产组做临时工,全家此前全靠父亲每月的工资撑着,等他退休后薪资要少三成,日子怕是立刻就要紧巴得转不开身。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4 小表弟和小表妹摄于1967年</b></h3> 那天夜里,昏黄的台灯光线漫过桌沿,<b>她躺在床上翻了半晌仍毫无睡意,脑海里慢慢浮起他母亲从前絮絮跟他唠过的那件旧事:当年小姨主动中断了大学的学业,跑去小学当老师,把每一分省下来的微薄工资,全拿来供养双胞胎弟弟读书。她忽然心里一动:我为什么不能学着小姨的样子做呢?</b><br>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攥着自己的户口本,跟着父亲往厂人事科走。风把她搭在肩前的麻花辫一下吹到身后,她终究没回头往学校的方向再多看一眼。<b><font color="#ed2308">十几岁姑娘揣了小半辈子的作家梦,就这么安安静静,让给了压到眼前、更紧迫的生计。</font></b>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5 两个表妹摄于1967年</b></h3> <p class="ql-block"><b>尽管没有机会上大学,但是是金子总归是会发光的,旁人眼里枯燥又熬人的的活儿,到了她手里偏就干出了花,进厂才半年,她的产品合格率就排在了全车间前三,月月都能拿到厂里的超额奖金。</b>她这股踏踏实实又肯动脑子的劲儿,早被天天泡在一线盯生产的车间主任看在了眼里:当时车间正缺一个能把数据理得清、账目算得明的统计员,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靠谱的人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做事从不毛躁的小姑娘,当即就把她从车间里调了上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了统计员的她更是如鱼得水,往日里攒下的好习惯全派上了用场,各类生产报表在她手里整理得清清楚楚,从来没出过一次错漏。有一回厂里要做季度生产宣传稿,几个笔杆子写出来的东西全是干巴巴的数字罗列,工会正犯愁,大表妹试着把自己天天泡在车间里看到的工友们赶订单、抢进度的鲜活故事写了出来,稿子投给厂报不仅登在了头版,还被市里的工业系统刊物转载了。车间主任这才发现她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文笔,干脆又给她加了个通讯员的活儿,厂里的大小活动、先进事迹报道,几乎都出自她的手,写出来的东西接地气又暖人,全厂上下没有不夸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干了几年,她凭着实打实的成绩拿到了当年难得的“以工代干”名额,从工人身份转到了干部序列,没多久就被供销科挑中,去当了一名销售人员。不少人都觉得,一个天天跟报表打交道的文静姑娘,跑销售肯定应付不来,可她偏凭着自己之前攒下的对全工厂所有产品参数、生产工艺的熟稔,再加上向来实诚不玩虚的性子,跟客户谈合作从来不会夸大其词,有什么问题都摆在明面上,反而攒下了一堆长期合作的老客户,没两年业绩就冲到了科室前列,好几次还被评为了厂里的销售标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事业慢慢有了起色的同时,她的个人生活也悄然开出了温柔的花。同厂有个憨厚的小伙子悄悄对她动了心,两个人就这么借着工位隔得不远的由头一来二去渐渐熟络,下班路上凑一块分享各自部门里的趣事、饭堂新出的菜式这些日常琐事,越聊越发觉彼此脾性对味、情投意合,后来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家,小日子炊烟袅袅,过得和和美美。</p>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6 表妹和表妹夫摄于1992年</b></h3> <b><font color="#ed2308">人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其实哪里是光凭空等命运垂青呢?不过是哪怕暂时没拿到旁人眼里那条“标准答案”的路,只要自己不躺平、不糊弄,在哪里都能扎下根,把普通人的日子,过得一步步热气腾腾的。</font></b>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7 二姨与我母摄于2002年</b></h3> 1975年,为了让我能尽早脱离农村,姐夫在蚌埠出差期间,特意绕到了我下放的生产队,给大队书记送了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瓶酒,只盼着对方能多关照,想办法早点把我抽调上去。<br>可大队书记却直言,以我家的成分,要走很难,除非能帮他弄到一个解放牌汽车的指标,他才好从中斡旋,尽快安排我离开。要知道那时候汽车属于国家统购统销、严格管控的物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有渠道拿到这类指标。现在想来,书记当初多半是认定我这种家庭成分绝无可能弄到车,更不可能顺利抽调进工矿,才故意狮子大开口。<br><br><div>没想到二姨得知这事之后,愣是硬着头皮去找了她的亲家——当时在上海机电局当物资科主任的熟人想办法托关系。尽管最后指标的事没能成,可这份为我费心费力的心意,我至今都记在心里。</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8 二姨与我母摄于2002年</b></h3> 那会儿我妈一听说小表弟徐绍基通过招工进了施乐集团,正好我们家邻居赵基开就是施乐的高层,我妈便主动牵线,帮两个晚辈搭上线认了识。<b>虽说后来绍基全靠自己踏实肯干,从基层一步一步往上闯,最后凭实打实的能力做到了施乐集团的党委副书记,但我妈当初这份记挂着小辈、真心想帮衬一把的心意,却是实实在在、暖乎乎的。</b><br><b><font color="#ed2308">这两件饱含亲友间照拂心意的往事,像两团温乎乎的棉絮,沉在我记忆的深潭里,这么多年漂着,从来没凉过。那代人讲“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理,是你在难处时别人递过来的那只手,等你日子缓过来了,也得把这手伸出去,接后面那些正踩着泥赶路的人。</font></b>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09 陈氏五姐弟摄于2001年</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10 陈氏三姐妹摄于2001年</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11二姨家母与舅舅摄于2001年</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12 二姨与我的表姨摄于2001年</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13 二姨与她的子女摄于2002年</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ig.14 二姨与我的大嫂摄于1992年</b></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