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创/胥山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49003 </p><p class="ql-block">配图/AI制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嘉善魏塘城里,早年老城范围不大。撇开东门、西门,单说城内,当年就只有一个公共浴堂。本地人不说洗澡,都叫汏浴,有空去浴堂泡一泡,本就是老魏塘人过日子里一桩平常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小时候,夏天汏浴最省心,一分钱都不用花。放了学,一帮小P孩挤在河滩头。南门大街旁的伍子塘河道和市河,水都不算深,一处处石埠岸铺得平平整整。河水虽浅,却很清澈,低头就能看见小鱼游来游去。那时候条件差,没卖游泳裤的,我们年纪小,不懂羞,光着P股在河里游水是常有的事,一起打水仗,河岸边上闹得满是笑声。一通玩下来,澡也就汏好了。整个夏天都靠着河滩汏浴,自然懒得去挤浴堂,省钱,又好白相。</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到冬天,情形就两样了。西北风刮过老街,河水冰得扎脚,河滩头再也站不住。那时候家里手头紧,一分钱恨不得要掰成两半花,自然不会常常去浴堂。多数人家,一个冬天也就去汰上一两回。对我们小孩子来说,能跟着大人去一趟浴堂,是一件很高兴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座老浴堂就在现在亭桥路和钱家汇路交叉口,算得上是老城的中心位置。当年魏塘也就小几万居民,全城冬天汏浴,差不多都靠这一处浴堂。天一冷,这里天天人不断,从早到晚都很闹猛,街坊、手艺人、做工的、乡下进城的,都往这儿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浴堂门面简简单单,最显眼的就是那幅厚棉布门帘。外面寒风刺骨,伸手一把撩开帘子,白蒙蒙的热气直扑脸上。水汽裹着肥皂的味道,还有一点炭火、人身上混在一起的气息,是老嘉善冬天独有的气味,隔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屋子两边,一顺排开木头躺榻。都是长年用旧的老木料,边边角角被人靠得多了,磨得滑溜溜发亮。洗好澡的人不急着走,就躺在榻上歇口气,松一松筋骨。碰到相熟的,就凑在一起闲聊,说说谁家琐事,东一句西一句,慢悠悠的,很自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浴池分两塘,一小塘水烫,上年纪的老人喜欢,泡得出一身汗;大的那一塘是温水,大多数人都挤在这边。水汽腾腾的,池里人不少,却并不吵,自有一股人间热闹的样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了池子,一般都要泡上半个钟头。身上冻进去的寒气、白天累出来的乏,慢慢叫温水化开。皮肤泡软了,再抹肥皂,自己搓一搓身上的泥。堂里有专门搓背的师傅,手上功夫熟,轻重拿捏得刚好,搓完一身松快。只是搓背另外要收钱,那时候大家都省,不少人舍不得,就自己随便搓搓算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父亲每次过来汏浴,都要修脚。他一辈子辛苦,脚底结着厚厚的老茧,还长了两颗鸡眼,不修的话走路发痛。身子泡软之后,他躺好,叫修脚师傅修去老茧,把鸡眼剔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修完茧,脚底下一下子松快许多。他就靠着榻上闭目歇着,隔壁榻上若是遇上认得的浴客,随口搭上几句闲话,不紧不慢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回过头来看,那时候这座老浴堂实在是有些简陋,更谈不上是否符合卫生要求。池水不会不停换新,设备也简单,处处带着旧年月里的粗疏。可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这一池冒着热气的水,就是城里人冬天难得的一片“温泉。”家家户户日子虽然过的紧巴巴,冬天里去澡堂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洗去一身尘土,这几分钱还是舍得花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泡舒服,歇够了,穿好衣服再撩帘出去。外头冷风迎面吹过来,街上冷冷清清,身子里面却是暖烘烘的。踩着一路的青石板路往家走,全身暖洋洋的,心里似乎也感到很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天在河滩边玩水,冬天去浴堂取暖。这一处旧浴堂,装着老魏塘寻常的烟火,也装着我们这一辈人清苦却简单的童年。后来南门整片区域改造后,旧址旧貌全消失了,唯独老浴堂里的那一团热气,还有那些零碎的旧事,一直留在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心里,没有淡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注:文中“汏浴、白相”均为嘉善魏塘一带本土方言,汏浴即洗澡,白相就是玩耍。</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