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曾四議“城其霧靈山”而未果

萧艾

明代曾有四次提議“城其霧靈山”，即由薊州鎮西協曹家路黑谷關往東，沿霧靈山横山之脊，修往中協松棚路龍井兒關，然均未被朝庭决策部門所批允。明庭長城修築退缩懦弱，由是可見一斑。撫今追昔，唯餘浩嘆也矣。 薊鎮西協曹家路黑谷關，位于雾靈山西北麓，凸入蒙古朵顔部駐牧之地，其北靠近承德縣東小白旗鄉亂水河村，西接密雲縣新城子鎮花园村，南鄰興隆县雾靈山鄉雾靈山村。 《明太祖实录》卷一四八记载:“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九月丁卯，北平都司言：邊衛之設，所以限隔内外，宜謹烽火，遠斥堠，控守要害，然后可以讋服胡虜，撫輯邊氓。按所轄關隘，曰一片石，曰黄土嶺，曰龍井寨，曰松棚峪，曰青山大嶺，曰黄崖口，曰將軍石口，曰熊兒嶺，曰墙子嶺，曰遥橋峪，曰燒香峪，曰黑峪口，曰峰臺峪，曰髙垛子，曰小水峪，曰漢兒嶺，曰城子山，曰倒班嶺，曰把頭崖，曰师姑嶺，曰司馬臺，曰古北口……凡二百處，宜以各衛設卒戍守其地。詔，從之。” 萧按：洪武十五年为公元1382年，黑峪口即黑谷關。位于今承德縣東小白旗鄉榆树底村与亂水河村之間，北起灤平澇洼鄉旱兒嶺關，南到亂水河村与密雲花园村交界處，為明代由承德興隆縣進入密雲乃至京師的一處險關要衝。 明代薊州鎮長城，没有沿霧靈山北麓修往龍井關，而是在黑谷口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弯，沿霧靈山北麓又拐了一个九十度弯，沿霧靈山西麓往南修築到墙子嶺。將霧靈山棄於“華夷之限”即長城大邊之外。 关於霧靈山在防禦上的價值，明末·頋炎武《昌平山水記》載：“（霧靈山）其山髙峻，有雲霧蒙其上，四时不絕。上多奇花，又名萬花臺。山之左右，峰巒拱列，深松茂柏……而其絕頂可瞰塞内。議者謂：此山錯在虜中，循山南以守之，曲而難；據此山以守之，徑而易。” 萧按：“（霧靈山）山錯在虜中，循山南以守之，曲而難；據此山以守之，徑而易”之說，的為确論。 　　明薊鎮長城在經由山海關角山之後，基本上呈東南——西北向，但到遷西喜峰口後，并没有由龍井關經興隆五指山、寿王坟修向薊鎮西協曹家路下黑谷關，而是折向西南，經馬蘭峪關、黄崖關、將軍石關之後，折而向北，經墙子嶺關、黄巖口之後，又折而向東，經吉家营、正鼓樓、雙孔水門關与曹家路黑谷關相連，之後又拐了一百八十度弯折而向西，奔大角峪關、倒班嶺關、把頭崖、栢安嶺關，修往西協古北口路司馬臺方向。即繞了一个六百多里的“U”形大弯，將雾靈山和興隆縣棄於長城墙体大邊之外。 换言之，明代薊州鎮西協長城由黑谷關往東，并没有沿着東西向修往松棚路之龍井關，而是在霧靈山村西交梁之上拐了个九十度弯向南，又拐一个九十度弯向西，經雙孔水關（俗稱“五虎水門關）、正鼓樓、吉家营、墙子嶺關、將軍關、黄崖關修往馬蘭路長城，將雾靈山棄于“華夷之限”即長城大邊之外。 　　龍井兒關，為明薊州鎮中協松棚路轄，位于漢兒庄鄉龍井關村，東南距縣城三十一公里。 明·劉效祖《四鎮三關志》卷之二【薊鎮形勝·乘障】記載：“松棚路，關寨二十四。龍井兒下，龍井兒關，洪武年建，通大川，正關口、河口、東、西稍城、真武廟墩、椵木墩，俱通騎，衝。餘緩。” 　　明代，曾四次有人建議將長城由西協曹家路黑谷關往東，修往松棚路龍井關，将霧靈山圈在長城墙體之内（如圖綠綫所示），但都没有得到朝廷决策部門的批允。 第一次，明弘治九年（公元1496年），由薊州鎮巡撫都御史張淮諧指揮薛亮等提出。 明代薊州鎮長城防禦有“外邊”與“内邊”之分。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二百四十八【薊州經略】記載：“一、自來論薊州邊者，皆謂：外邊山河並險，內邊城堡疏夷；外邊直而近，內邊曲而遠。從國初長久之計，惟在駈三衛復舊制，以守外邊；若事勢難為，仍守內邊。必從邊人長計，據險要、修墻堡、增墩軍、益邊糧、以嚴防守，其庶幾矣。” “一、內邊東自龍井關起，西至黑谷關止。邊城磬折，計六百里。夷地一區，可田千頃。乃至腹裏，外有橫山一帶，止百五十里，相連高峙，窺見內地虛寔。弘治間，張都御史差指揮薛亮帶夜不收出邊，將外橫山踏勘，圖本甚詳。若從其計，修築外口橫山一帶，不惟我據其險，有地可耕。且以守六百里之人堡，移之守百五十里，豈不省且便哉。又據致仕參將周楫稟議，橫山一帶，舊為我軍架砲之所。山外撤江經流，真自然之險。” 萧按：关於明代長城“外邊”、“内邊”之分，明弘治九年（公元1496年）薊州鎮巡撫都御史張淮諧薊鎮指揮薛亮等提出：現在邊墙从龍井關繞行馬蘭路、墙子路修往曹家路黑谷關，約六百餘里，設若將邊墙改築在横山一带，將各髙山相連，則僅百五十餘里。这樣，“不惟我據其險，有地可耕。且以守六百里之人堡，移之守百五十里，豈不省且便哉！” 張淮（？~1498），字邦鎮，許昌襄城人。明成化五年進士，歷任山陽知縣、蕪湖知縣，陞監察御史，調四川雅州任判官，弘治元年勝任江西按察司僉事、四川按察使、陕西布政使，後進右副都御史，巡撫順天府等地方，兼整飭薊州等處邊備。 但張淮、薛亮等人的提議，併未獲得朝庭决策部門的批允。具體因何而拒，老萧未詳。 　　第二次，嘉靖十一年（1532年）“朵顔三衛同逹子千餘，假稱進貢，公（王大用，下同）督同參將周璇、萧陞到關撫諭。事從中變，即令二參將拒敵。公乃單騎入城調兵策應，逹即宵遁。时公欲以金币与逹易馬，又嘗諭其頭目干維者令献黑谷關外地至太平塞，長亘五百餘里，可徑為邊墙，以省關营太半。二議已定，俱未及請行。張御史以此為啓衅結怨，复奏。奉明旨：王大用設心為國，情有可原，免究，着致仕。” 嘉靖十一年（1532年）十二月，順天巡撫右副都御史王大用提出：將長城由黑谷關經龍井關直接修築到太平寨（今遷西）。即將長城修築在雾靈山迤北，御敵于雾靈山之外。但督察院“兵科都给事中張潤身等疏劾，認為巡撫順天等府右副都御史王大用言塞外有雾景山，草木畅茂，群虜巢之久矣。大用欲取而城之，遂啓邊釁。” 萧按：何謂“啓邊釁”？釁xìn同“衅”，本義“縫隙”，即“釁隙”、“衅隙”。古代用牲畜或人血涂器物縫隙，為“釁”。引伸為“縫隙”，再引伸為“邊境糾紛”。 西漢·司馬遷《史記·高祖本紀》載：“祭蚩尤於沛庭而釁鼓。”註：釁，祭也。殺牲以血塗鼓曰釁。 引伸為裂痕、争端、冲突。搆釁、啟釁、肇釁、釁端、尋釁，挑釁、邊釁、邊虞、邊隙等。 西晋·陳寿《三國志·魏志·傅嘏傳》記載：“邊寇窺伺隙衅而動。” “邊釁”，即“邊境上的冲突或争端”。 北宋·罗大經《鹤林玉露》記載：“邊釁既開，三軍暴骨。” 《宋書·顔竣傳》記載：“多贍其求，則桀慠罔已；通而為節，則必生邊虞。” “邊虞”，即邊境上的争端。 《梁書·武帝紀上》記載：“永明季年，邊隙大啓，荆河連率，招引戎荒。” 南宋·岳珂《桯史·燕山先見》記載：“傥臣言可采，乞降詔旨，罢将帅還朝，無滋邊隙。” “邊隙”，即“邊境上的是非”。 王大用（1479~1553年），字时行，號檗谷。明福建興化衛（今福建莆田）人，祖籍真州（今江蘇儀征）。明正德三年（1508）進士。曆廣東兵备僉事，平髙快馬起事，屡陞至右副都御史巡撫大同。大用計議使鞑靼頭目献地，增築邊墙。御史言其：啓衅，令其致仕。后复起，仕至南京刑部右侍郎。坐劾，歸。 《國朝献征录》卷49页30上，王鳯靈《通議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檗谷王公大用行状》記載：“壬辰（嘉靖十一年，即1532年）公陞右都御史……會朵顔三衛同達子千餘假稱进貢。” 《國朝献征录》卷60頁30下，徐覌瀾《都御史王公夫用傳》記載：“虜謀泄，宵遁。後复諭其酋長干維者令献黑谷關地至太平寨，延袤五百餘里，可繕為邊垣。” 《明世宗实录》卷108、卷111，王大用自嘉靖八年十二月己巳至次年三月丁丑，曾任薊州鎮巡撫。 萧按：兵科都给事中張潤身等認為：“塞外有雾景山，草木暢茂，群虜巢之久矣。大用欲取而城之，遂啓邊釁”，於是“參劾”，致其致仕（罢官）。即因霧靈山北麓“群虜巢之久”修築長城而惧惹恼群虜，“啓衅結怨”而罢免提此建議之己方軍事官員王大用的职務，明廷懦弱之態畢現。 明末·頋炎武《昌平山水記》載：“嘉靖初，巡撫都御史王大用欲通朶顔，与重賂取其山城之，不果。” 　　关於明代“朵顔三衛”之大寧衛在明代北疆防禦的重要戰畧價值，歷代多有精到評述。 大寧衛，明初置，封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權為寧王，駐守該地。治今内蒙古寧城西，轄今河北長城以北、内蒙古西拉木倫河以南地域。其左為七老圖山，右為努鲁兒虎山，北有老哈河穿境而過。其北通科尔沁大草原，東通朝陽，東南通三萬衛，南通喜峰口，西南通古北口。土地肥沃，水草豊美，自古以来為优良牧場。 《遼志》記載：“中京幅員千里，多大山深谷，阻險足以自固。” 明洪武十二年，遣馬雲征大寧，克之。二十年，馮勝討納哈出，始修葺故城，奏置北平行都指揮使司於此，又列置興营等二十餘衛属焉。自是屡由此出師北伐，邊地益辟。 《邊略》記載：“大寧鎮撫降夷，控扼北邊，西翼開平，南衛遼海，藩屏要地也。明初，分藩置戍，所以東臂遼东，西肘宣府，使藩垣鞏固，門庭無覬覦之隙也。” 鄭曉云：“永樂初，以大寧地盡畀兀良哈，譬之左臂痈肿，則上谷孤孑；後背傴僂，則盧龍單薄；哽其喉吭，則遼海坐隔；扼其胸腹，則陵寝震驚，失計甚矣。誠欲為保邊固圉計，而可使宣、遼中絕，諸夷得以裂我險阻，闖我門庭乎。” 大寧城，即於遼金时代城池故址所改拓。 北宋·王曾《上契丹事》記載：“遼上京城垣卑小，方圆纔四里許，門但重屋而已。其南曰朱夏門，内有步廊市樓。城外一望皆長松深谷，所產多青盐、黄豕是也。金、元仍曰：大定縣。明初改置衛，尋廢。《邊录》：大寧城，即遼金时故址，洪武二十二年改拓，有門五，城周十二里有奇。正統以後，故址遂墟。” 　　大寧既棄，（明金陵）天寿山与異域為鄰，而宣府、遼東斷左右臂。 終明之世，泰寧、福餘常与東合，而朵顔常与西合，為中國膏肓之患，則皆三未為之鄉導也。衛居宣、遼之肘腋，為燕、薊之屏翰。 关於大寧之棄的蔽端，明末·頋祖禹論曰：“都燕京而棄大寧、棄開平、委東勝于榛蕪，視遼左如秦越，是自剪其羽翼，而披其股肱也。欲求安全無患，其可得哉！” 　　第三次，嘉靖十八年（1539年）巡撫順天府左僉都御史張漢，據把縂指揮薛陽上奏曰：弘治年間薊鎮巡撫都御史張淮曾詳細勘察横山一带地形，如果按其計划修築邊墙，不僅使守邊軍隊可以占據險要地勢，而且還可以使戍邊將士有地可耕。用六百里的守邊士兵去守百五十里邊城，岂不更便利。 馮彬《本朝（嘉靖）奏疏》册7《為陳愚見備采擇以固邊防事》記載：“訪得巡撫順天左僉都御史張漢建議三策，欲將邊關改建險阻以圖久安。問之邊人，咸以為善。但臣未曾親其地、詳覌如何。然以臣愚，撥之守據要害，則勢險而虜不敢窺，兵聚而守益以固。今雖更張于一时，可獲利安于萬世。” 但張漢的主張依然没有得到朝庭决策部門的批允。 “更張”，本義：即調整琴弦以校准音律。 東漢·班固《漢書·卷二二·禮樂志》記載：“竊譬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 引申為對制度、政策的變革調整。 西晋·陳寿《三國志·吴属·三刷主傳論》記載：“休以舊爱宿恩，任用興、布，不能拔進良才，改弦易張，雖志善好學，何益救亂乎？” 北宋·王安石《上五事属》記載：“今陛下即位五年，更張改造者數千百事。” 北宋·劉愉《戊辰四月上殿奏禮》记载：“今日改弦更張之初，臣謂當先破尚同之習，廣不諱之涂。” 清·黄六鴻《福惠全書·卷一四·刑名部·人命上》記載：“依樣葫芦，斷不肯更張。” 張漢（1486-？），字濯之，湖廣承宣布政使司承天府鍾祥縣（今湖北省荆門市鍾祥市）人。正德九年（1514）進士，嘉靖二十三年（1544）以兵部左侍郎代翟鵬縂督宣府、大同。寇退，令專督畿輔、河南、山東諸軍，條上選將、練兵、信尝、必罰四事及縂督。后被言官劾其刚愎，貶戍鎮西衛。居戍所二十年，卒，隆慶初，贈兵部尚書。 《明史》卷二百四列传第九十二《翟鵬傳》附有張漢。 “張漢，鍾祥人。代鵬时，寇已出境，乃命翁萬逹縂督宣、大，而以漢專督畿輔、河南、山東諸軍。漢條上選将、練兵、信賞、必罰四事，請令大將得專殺偏裨，而縂督亦得斬大将，人知退怯必死，自争赴敵。帝不欲假臣下權，恶之。兵部言：漢老邊事，言皆可從，帝令再議。部臣乃言漢議皆當，而專殺大将，与《會典》未合，帝姑報可。會考察拾遺，言官劾漢刚愎。遂械系詔狱，謫戍鎮西衛。后數年邊警，御史陳九德荐漢。帝怒，斥九德為民。漢居戍所二十年，卒。隆慶初，贈兵部尚書。” 明·魏焕嘉靖二十年《皇明九邊考》卷三【經略】記載:“東自龍井關起，西至黑谷關止，邊城磐折計六百里，夷地一區可田千頃，乃在腹里。外有横山一带，止百五十里。相連髙峙，窺見内地虚實。弘治間，張都御史差指揮薛亮帶夜不收出邊，將外横山踏勘，圖本甚詳。若从其計，修築外口横山一带, 不惟我據其險，有地可耕，且以守六百里之人堡移之，守百五十里，岂不省且便哉?” 萧按：横山，或是明代對霧靈山北麓東西走向山體的一種稱呼。東西走向山脊為“横”，實適宜構築防禦北方来敵的長城墙體。 　　第四次，明隆慶或萬歷初年間。據馮琦《資德大夫正治上卿刑部尚書白川劉公應節行状》記載：“薊門外，盖有霧靈山云。公嘗躬詣視其地，以為可用兵力斷而内属，邊徑直易守。歲省戍卒及芻餉数十萬，而當事者不能决策也。” 萧按：所謂“用兵力斷而内属”，即出兵占據，使之“内属”。但仍因“當事者不能决策”而作罢。即馮琦的提議仍未被明廷决策部門所采納。 馮琦《資德大夫正治上卿刑部尚書白川劉公應節行状》——見《國朝獻徵錄》卷之四十五【刑部二尚書二】。 “白川劉公應節”，字子和，山東濰縣（今濰坊市）人，嘉靖二十六年進士。隆慶元年十月為順天等府巡撫，后陞薊鎮縂督，萬曆二年七月，致仕。 可見，明隆慶年間，薊遼縂督劉應節也曾提出相似的主張，但因“当事者不能决策 ”而作罢。 為加强薊州鎮西協曹家路黑谷關之防禦，戚繼光亦於隆慶二年(1568年 ) 五月至十月提議曰：“曹家寨黑峪關，去岔道僅四十餘里，最為衝要。外為雾靈山，虽稱險絕，但賊計奸狡，每每專伺險山不守之處，以步虜潜入，奪我關城，柝放大衆入犯，此其故智也。而磨天嶺墩至黑谷關僅数里，而近其山，俯瞰邊墙如注坡，然正我所不意之地，實虜計所必通之塗也。况墙内形險天成，逐墙可御，而当时經略者非見而故遺，只緣偏僻足履未到耳。除舊墙仍當守御不動外，其應添基址随面授將，蜂窝石墩起，至内煙墩止，另立重邊一道，髙足二丈，闊足六尺。墙下劃偏坡一道，務深二丈。原墙收險并修偏坡墙外，三山之頂，各添墩臺一座，以阻絕險處。庶設備詳密，而萬全之道得矣。” ——戚祚國《戚少保年譜》卷7，頁25上-25下；清道光刻本。 萧按：戚継光的提議（黑體字所云），至為确當。但仍未被决策部門所采納。戚継光云邊墙外三座山及内煙墩，其地應在黑谷關以北，而不在黑谷關外。 　　明末·頋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十一北直二:“霧靈山，縣東北二百里，南距邊四十里。一名萬花臺，《水經注》盖廣硎山也。下有廣硎水，自黑峪關入西南，流經墙子嶺，西合清水河。其山髙峻，有雲霧蒙其上，四时不絕。山之左右，峰巒攢立，深松茂柏，内地之民，多取材焉。元有霧靈山伐木官，其絕頂可瞰塞内。《漕河考》白河（萧按:應是安达木河）發源于此。正德中，撫臣王大用議，以山错在朵顔地界，沿南山以守，則曲折而難；據霧靈以守，則徑直而易。請出不意，築城守之，以扼其險，如唐宋受降大順故事。不果。” “黑谷關，在曹家寨東，有水關。其北十四里，曰榆樹林。又鴿子塘，在黑谷關東南三十六里。又南十里，曰窄道兒。东北過斗里库，賊巢也。《邊防考》: 黑谷關東南為吉家莊营。又東五十里，曰大安子嶺。又東粼三十里，曰黄土嶺。又東北三十里，曰紅門川。又有恶谷寨在黑谷關南境。嘉靖間，議者請于恶谷、紅土谷、香坊石等處，塹崖壁以為固。其地盖相近也。 ” 　　明末·頋炎武《昌平山水記》載:“曹家砦之東，墙子嶺之北，有霧靈山。距邊四十里，《水經注》盂廣刑山也。其下為廣刑水，自黑峪關入，西南流徑墙子嶺，西合清水河。其山髙峻，有雲霧蒙其上，四时不絕。上多奇花，又名萬花臺。山之左右，峰巒拱列，深松茂柏，内地之民多取材焉。《元史》有霧靈山伐木官；又言，文宗命西僧于霧靈山作佛事一月。而其絕頂可瞰塞内，議者謂：此山錯在虜中，循山南以守之，曲而難；據此山以守之，徑而易。嘉靖初，巡撫都御史王大用欲通朶顔，与重賂取其山城之。不果。” 　　关於“朵顔三衛”。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在这一地帶設置朵顔、泰寧和福餘三衛，史稱“朵顔三衛”。即公元14世纪中叶大興安嶺以東，到女真地區，北抵黑龍江流域，南臨西拉木倫河流域蒙古部落。 《明实录·洪武二十二年五月癸巳》：要其“各領其所部，以安畜牧”，做明朝的“属夷”。 建文元年（1399年）燕王朱棣借兀良哈等三衛之3000精騎助其“靖難”。建文四年（1402）朱棣即皇帝位，因酬其“從戰有功”，而将大寧衛（今承德、平泉縣、建昌縣及老哈河流域）封畀給兀良哈三衛。 《明史·卷三百八十二》記載：“成祖复選其三千人為奇兵，從戰。天下既定，徙寧王南昌，徙行都司于保定，遂盡割大寧地畀三衛，以偿前勞。” 《明史》卷328記載：15世紀中期“自大寧前抵喜峰口，近宣府，曰朵顔；自錦、義歷廣寧至遼河，曰泰寧；自黄泥漥逾瀋陽、鉄嶺至開原，曰福餘。” 明·劉效祖《四镇三關志·夷部考》記載：“二十二年，以降衆胡，詔兀良哈地置三衛于横水之北，曰朵顔，曰福餘，曰泰寧，以降胡脱鲁忽察兒、海撒男奚、阿札失里為三衛头目，世官指揮同知為藩。” 《明朝疆域全圖》（明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 　　然事後朱棣并未兑現承諾。三衛于是聯合阿速特部（明朝稱其為鞑靼部）首領阿鲁臺向明朝進攻。 “昔兀良哈之衆数為鞑靼抄掠，不能安處，乃相率歸附，誓守臣節……數年以来生聚蕃息，朝廷於爾可為厚矣。比者爾為本雅失里所胁，掠我边卒，又遣苦列兒給云馬市，實行窺伺……” 明朝鼎盛疆域（公元1433年）。 　　邊患由是而啓，為平定漠北，朱棣在1422～1424年三次“親征”阿鲁臺，深入屈裂兒河流域，打擊兀良哈三衛，崩殂於榆木川。之後，兀良哈三衛勢力發展到灤河流域，1428年進入大寧城，經會州（今河北平泉縣），趋寛河（今河北暴河）流域。科尔沁部在阿岱汗和阿鲁臺太师統率下遷入嫩江流域，支持兀良哈三衛。明宣宗末年及英宗初年，三衛由西拉木倫河到遼河流域，継而向南蚕食。明代長城修築往霧靈山西南退缩縮，弊端由是而顯矣。 　　霧靈山為燕山主峰，位於河北省承德市興隆縣西北，海拔2118米。史上曾為古代山戎、東胡、拓跋、契丹等民族休养生息之地。曾稱伏凌山、孟廣硎山、五龍山，明代始稱霧靈山。 北魏·酈道元《水經注》記載：“伏凌山甚髙峻，嚴障寒深。陰崖積雪，凝冰夏結，故世人因以名山也。” 明·蒋一葵《長安客話》記載:“霧靈山… … 每歲六月六日，山擁祥光如霧,土人如期候之，輒現，山因以名。舊有雲峰寺在其絕頂……相傳寶志公錫於此。” 明末·孫承泽《天府廣記》V卷三十五【岩麓】記載：“靈靈山，在遵化縣南六十里，高九百餘仞，上有靈靈寺，因名。” 明末·顾炎武《昌平山水记記》载載:“（霧靈山），其山髙峻,有雲霧蒙其上，四时不絕。” 明末·顾炎武《昌平山水記》載：“（霧靈山）上多奇花，又名萬花臺，山之左右峰巒拱列，深松茂柏。”“（元）文宗命西僧于霧靈山作佛事一月，而其絕頂可瞰塞内。” 清·布兰泰《昌瑞山萬年統志》記載：“霧靈山……山髙四十餘里，峰頂摩天，左右峰巒拱列，深松茂柏苍鬱。上多有奇花，又名萬花臺……舊傳梁武帝时，寶志公曾卓錫於此說法，臺舊迹仍存。” 燕山主峰霧靈山，明代曾有四次提議：“城其霧靈山”，即城於霧靈山北麓以據險而守，良有以也。 　　明·蒋一葵《長安客話》收录有薊州鎮縂縂督侍郎劉應節《登霧靈》。“山盤大漠郁蒼蒼，為問虚踪到上方。天地三千開世界，華夷萬里見封疆。芙蓉半插青雲色，薝卜时飛花雨香。身在招提猶是幻，皈依何處法中王。” 巡撫都御史楊兆“碧霞栖處一髙峰，中有摩尼最上踪。今古變遷餘草树，乾坤俯仰獨芙蓉。靈巖月照三千界，慧蝀雲浮十萬重。彼岸可能容我度，西天飛錫几时逢。” 　　明·戚繼光《霧靈山》 “昔人說法暮雲殘，畿度劳歌秋草寒。日月四千俱佛土，山河百二盡龍蟠。南瞻御氣長安近，北俯胡沙属國寛。樂界自迷歸去路，却嫌苦海殢纓冠。” 明·徐霞客《霧靈山》“山山摜簇霧靈山，壁陡崖懸不可攀。我今方知来絕塞，古人於此控雄關。漢兒嶺峻風萧索，司馬臺髙路艱險。猶有田畴堪履亩，邊民亦為樂安閑。” 清·爱新覺罗·玄曄《曉發古北口望霧靈山》“流吹凌晨發，長旗出塞分。遠峰猶見月，古木半籠出。地迥疏人迹，山回簇馬群。觀風當夏景，澗草自含薰”。 清·金志章《黑峪》“盘盘鳥道上青雲，峻坂危坡路不平。入險横穿豺虎窟，凌虚俯瞰鶚雕群。三關形勝凭髙盡，二水波涛出塞聞。極目長城回望處，河邊飲馬漢家軍。” 金志章，清浙江錢塘人，初名士奇，字繪卣，號江聲。雍正元年舉人，由内閣中書遷侍讀，出為直隶口北道。工詩，性閑曠，山行終日不厭，人目為“煙霞水石間客”。有《江聲草堂詩集》。 　　老萧在《髙德地圖》上標注的“黑關”（即黑谷關）、横山及“龍井兒關”大致位置圖。明代四次議長城構築懸址盖由薊州鎮西協曹家路之“黑關”向東，經横山至中協松棚路之“龍井兒關”。但均未被朝庭决策部門所批允。老萧揣測，明代以前朝代長城修築選址，或由此綫，《北齊書》所記載的“幽州北夏口”，或正如明孫世芳《宣府鎮志》所記載的，位於“順天府東”灤河要衝之潘家口。戰國吕不韋《吕氏春秋》所記載的“天下九塞”之一“令疵”，漢唐以降的“盧龍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