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雨后彩虹</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110282</p> <p class="ql-block"> 这句“邻里好,赛金宝”,在赤峰不同的旗县还有不少本地变体:宁城一带老人们常说“邻居好,一片宝”,林东草原边上的牧户会讲“和得邻居好,胜过穿皮袄”,到了敖汉,又多了句“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抵对门”的搭配。这些说法凑在一起,就成了赤峰人独有的邻里俗语体系。它的文化源头可以往上追溯千年,古人“百万买宅,千万买邻”的佳话,顺着走东口的移民脚步传到赤峰,再结合本地农牧交错的生活场景,慢慢就演化出了这句带着赤峰温度的大白话。</p> <p class="ql-block"> 老辈人挂在嘴边的“邻里好,赛金宝”,从来不是空喊的口号,每一个字都藏在老家属院实打实的日子里。那时候的院墙哪有什么讲究,全是废砖头垒半米高,再扎上一圈荆条木杖子,拢共一米多高,站在自家院里,东院西院的动静全能瞅见。我从小身子骨弱,发烧咳嗽是常有的事,深更半夜闹起来根本来不及往医院跑,偏巧东院住的是医生曹大爷和护士于阿姨。</p><p class="ql-block"> 我这边刚一烧得哼唧(赤峰方言),曹大爷、于阿姨听见马上过来,听诊器捂热乎了才往我胸口放,于阿姨手脚麻利,针打完了我都没咋觉出疼。为了方便我这样常闹毛病的孩子(赤峰方言),于阿姨干脆把退烧药、止咳糖浆这些常用药都在自家抽屉里备上一份,啥时候用啥时候取,从来没让我妈跑过医院。患者送的果子(赤峰方言:糕点),总隔着杖子塞给我妈,让给我补充营养。每逢周末改善生活,酸菜饺子、韭菜包子、鸡蛋面条,顺着木杖子一碗碗递过来。我妈道谢,于阿姨总操着锦州口音摆手:“近邻近邻,本来就是一家人。”</p> <p class="ql-block"> 1970年五月,37岁的我妈到了预产期,腿肿的像溜溜瓶(赤峰方言,水肿睁亮),勃楞盖(赤峰方言,指膝盖)都打不了弯。曹大爷、于姨跟我爸说:“别让她硬生冒险,找外科张主任亲自主刀剖腹产,孩子大人都安全。”</p><p class="ql-block"> 我妈刚住进医院,陈婶把我和妹妹接去自家吃饭,大柴锅炖豆角贴玉米饼子,嘎渣(赤峰方言)烤得金黄,还往我俩粥里舀了舍不得吃的白糖。到了晚上,陈婶过来陪着我和妹妹睡觉:她往炕中间一躺,一边搂一个,给我俩唠她年轻时候在大田薅苗捡土豆的旧事,没讲半段,我俩就睡着了。</p><p class="ql-block"> 我妈住院第三天,邻居们得知我妈剖腹产手术生下弟弟,都特别高兴。爸爸工作忙,邻居们就轮流伺候我妈的月子。那时候日子紧巴,谁家都不宽裕,可大家都把自己家舍不吃舍不得用的好东西全往我家搬。整个家属院的人凑在一块儿,就像一大家子亲骨肉,谁家有事儿全院儿都跟着忙活,谁家有喜事儿全院儿都跟着乐。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裹着棒子面香、鸡蛋香的日子,就像老辈人藏在柜底的老粗布,摸起来糙乎乎的,可贴在身上暖到骨头缝里,那股子热乎气,这么多年过去,想起来还直烫人。</p> <p class="ql-block"> 1970年初冬,<span style="font-size:18px;">家属院翻盖完的新瓦房刚晾透泥味,</span>邻居家都搬回来了,爸爸在“五·七”干校学习劳动回不来,有些人说我爸劳动改造回来得回乡下,趁我家没人就想强占新房。</p><p class="ql-block"> 我妈急得直抹眼泪,邻居们让几个有力气的哥哥,利用晚上时间,把我家那三节酱红色亮漆大柜,顺着窗棂缝稳稳抬进了屋,我们才搬回新盖的家。可就是这样一件说大不大的小事,让我实打实品出了“邻里好,赛金宝”的滋味。往后几十年住过不少亮堂的楼房,可再也没遇见过那样一群人——你家遇着难处,不用开口,整条院的人都主动站出来,把你家的事当成自己家的事办,那股子热乎气,比新屋的火炕还暖,一辈子都忘不掉。</p><p class="ql-block"> 现在住进了楼房,防盗门一关,连对门的人都未必能认全,可我总忘不了当年老家属院里的光景,没有高墙隔着人心,一句“中”(赤峰方言:行、可以)就肯搭把手,谁家有事儿喊一声,左右邻居全过来帮忙。原来“邻里好,赛金宝”说的从来不是大道理,是你闹毛病时递到手里的那片药,是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那碗饺子,是隔着木杖子传过来的那句热乎的“别外道(赤峰方言:别客气),都是一家人”。这些细碎的温情,就像老辈人藏在箱底的老物件,摸上去温温的,揣在心里一辈子都暖乎乎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