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众责守本心（五十一）

田跃荣

（五十一）揪心还债路

文/田跃荣

上篇写道：

欲建寒舍避尘流，筑屋途中生万忧。

匠陋拘规争寸铁，宵深抱冷守孤庐。

微苗苛索添心忧，屈指薪资债难酬。

屡历风霜肩愈重，半生砥砺苦未休。

千禧年，我和单位另外四家教职工同年审批建房。五户人家同期动工，进度原本相差无几。可入冬天寒之后，其余四户陆续装修收尾、顺利搬进了新房，唯独我家迟迟不能入住。根源全在手头拮据，连新房的窗户都无力安装，屋子等于半成品，根本不具备居住条件。

冬季难以御寒，为了防止墙皮冻坏，我只能临时找来打顶用过的塑料布，封堵窗口挡风隔寒。即便如此，屋内依旧阴冷潮湿，只得隔三差五烧火热炕加温。那段时日，生活的琐碎负担陡然加重。平日里我要安心在校潜心教学，课余还要承接写字的零散活计补贴家用，闲暇之余还要奔波往返新居，烧火暖房，三事操劳，日日奔波不休，身心疲惫至极。

熬过忙碌的冬日教学，终于等来年末放假。每到岁末摆摊售卖春联，是我多年的惯例，也是年底为数不多的增收途径。从期末考试间隙，到整个寒假白昼，我一如既往有序忙活，稳步摆摊售联，本想靠着这笔年末收入，缓解因建房欠债而还债的压力，安稳越冬过年。谁料腊月二十三下午，一桩揪心之事骤然降临。

当日下午三点多，我抽空去新家烧了一灶炭火，返程走到西关丁字路口、广电局北侧路段时，恰巧遇见了给我装修的远房表哥。他开口就说，已去过我的春联摊位，专程讨要一千二百元装修工钱。

其实建房之初、装修完工之时，我早已和他说好，工钱要等到腊月二十五之后再结。到腊月二十六七春联售卖的流水基本够欠他的钱，届时结清工钱毫无压力。可他和往年一样，腊月二十三是农民工要账惯用的日子，提前三四天逼债，硬生生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彼时我身上正好只有三百多块钱，是日常周转和捎带购置年货的零钱。我当即全部掏出递给他，诚恳解释缘由，先付上三百元，承诺过几日凑齐余款，必定全额付清。

可我的隐忍和诚恳，丝毫没能换来理解。表哥性直，二话不说，直接把三百元钱狠狠摔在了地上。那一瞬间，我心头五味杂陈。那散落地上的不仅仅是几百元现金，更是我为人处世的脸面，是我教书育人十二年的尊严，更是我半生踏实度日、苦苦支撑换来的满心寒凉。那一幕的心酸与委屈，二十多年过去，依旧历历在目，难以释怀。

世态炎凉，万般无奈，我只能默默隐忍。又煎熬了三天，我把前期摆摊卖春联的全部流水，加上上月工资扣除家用、纸墨成本后省下的结余，一分一分凑齐一千二百元，专门等候表哥前来结账。数日揪心焦灼，终于了结了这笔工钱债务，心头重担稍稍落地。

本年农历腊月是小月，只有二十九天。还清欠款后，仅剩两天半的摆摊时间，最后所得近四百元流水，刚好留作正月家用零花钱。历时一个多月的忙碌、十余天的寒冬摆摊营生，就此落幕。

除夕之日下午，我和妻子细细收拾房屋院落，贴好春联，挂起灯笼。临近傍晚，正准备出门摆火塔子时，邻居本家田X泉登门求助，说是家中灯具无法点亮。我只好放下手头过活，上门帮忙检修。排查之后发现只是室外接线头松动，重新接好线路便恢复正常。

匆匆回到家，我随后把火塔子摆好，此时妻子早已备好简单的年夜饭。两个女儿，一个六岁、一个七岁，乖巧可爱，一家四口围坐餐桌，伴着春晚的热闹声响，平静度过了这个饱经波折、五味杂陈的除夕夜。

千禧建房困尘流，五家同起各营求。

未竟寒窗锁深忧，独留空屋熬数九。

塑布封窗防壁朽，残炉煨炕守孤楼。

执笔从教谋微薪，冒冷摊书解债愁。

岁暮催钱倍含羞，金残掷地冷心头。

债随囊尽风尘消，淡抱清贫度岁收。

看似安稳落幕的旧岁，并未让生活的坎坷停歇。开年之后，又有何堵心琐事？且看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