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墨西哥”，半生同窗情 ——悼念老同学杨四海

振翼山人

　　昨夜，同学群里突然传来四海同学逝世的消息。我反复看了几遍，一时竟难以相信。那个说话带着浓重安溪口音、笑声爽朗、待人真诚的老同学，怎么说走就走了？

五十年光阴，仿佛只在一瞬间。

　　一堂地理课，记住了一个名字

1974年，泉州师范一年级一班刚开学不久。一堂地理课上，蔡老师指着地图上美洲的一块地方问：“这是什么国家？”

话音未落，一位同学便用浓重的闽南安溪口音大声回答：“墨（目）西（狮）哥（兄）！”

刹那间，课堂上先是一静，随后师生都忍不住哄堂大笑。那句带着泥土气息的“墨西哥”，把原本严肃的课堂一下子逗活了。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我记住了他的名字——杨四海。

　　他是安溪茶乡感德人。闽南话里那声“墨西哥”，听起来像“目狮兄”，质朴中带着几分天真。也许他自己并未刻意逗趣，却让一群青年同学在笑声中结下了半世情谊。如今回想，那不仅是课堂上的趣事，更是一个年轻人最本真的样子：没有掩饰，没有修饰，带着山里人的纯厚，也带着一份可爱的率直。

　　茶乡带来的清香岁月

那时，四海同学回到安溪每当假期回家乡，总不忘带些观音茶回校。宿舍里，他烧水、洗杯、泡茶，把清香分给左右同学。他不多言，却总让人觉得温暖。茶是感德的茶，人是感德的人——质朴、热忱，心里装着别人。

　　几十年间，我们各自忙于工作和家庭，联系渐渐少了。后来我退休，因爱喝茶，心里时常惦记这位家住名茶之乡的老同学。于是，我和爱人，还有一位朋友，三人开一部车，专程从德化前往安溪感德。

　　一碗茶里见真情

那天是十月七日。正是安溪铁观音秋茶采摘、制作的繁忙时节，茶农几乎不分昼夜。可四海听说老同学要来，早早等候，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他拿出两种不同的茶叶，分别放入杯中，用沸水冲泡，让我们一一品尝，然后笑着问：“哪一种更好？”

我们品过之后，都指着后一杯，连声称赞。

　　他却认真地说：“其实，前面的茶叶是我自己种的，采的是多年的老茶树；后面这一壶，是我弟弟种的，树龄不长，但茶青鲜嫩，制作也更讲究，所以品质更好。我当然希望自己的茶叶能早点卖出去，可你们是老同学，我怎能亏待你们！”

一番话，听得我们既感动又敬佩。

　　最终，我们买下他弟弟的茶叶。果然，那茶色、香、味俱全，至今想来，唇齿间仿佛仍留有余韵。

那天，为了招待我们，他放下手头最紧要的制茶事务，特意跑到镇上买来肉菜，亲自下厨炒湖头米粉、煮赤肉汤。在安溪，湖头米粉和赤肉汤是待客的厚礼；而在秋茶最忙的时候，一位老同学放下茶山上的活计，只为陪老友吃一顿饭，这份情意，比茶更醇厚。

　　临走时，他还执意送给每人一大包茶叶。我们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现在想来，那哪里只是茶叶，分明是一颗滚烫、纯朴、重情重义的心。

　　茶在，笑声在，故人却远行

人的一生，会遇见许多同行者。有些人走近，有些人走远；有些名字被时间冲淡，有些名字却因为一份纯真、一段情义，长久留在记忆深处。

　　四海同学不是显赫的人物，却是一位令人敬重的好人。他生在茶山，长在茶乡，一生种茶、制茶、卖茶，也以茶待友。他没有豪言壮语，却用最朴实的方式，教会我们什么是真诚，什么是厚道。

　　如今，泉州师范的那间教室还在记忆里；蔡老师指着地图的身影还在；那声“墨西哥”的乡音，也仿佛仍在耳边回响。只是课堂上那个年轻的同学，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

　　人生如茶，有清香，也有回甘；有热闹的冲泡，也有安静的余韵。四海同学把最醇厚、最真诚的一叶留给了同窗，把茶香留给了亲友，也把那段青春岁月留给了我们。

　　四海老同学，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依旧有茶山相伴，有清风相随。

（后排右边第一人杨四海同学）

　　愿那一杯观音茶，香飘远方；愿那声熟悉的乡音，长留我们心间。

老同学，一路走好！

　　作者简介：振翼山人（笔名）。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文章百余篇发表在《中国乡村》《红土地》《每周文摘》《福建日报》《福建老年报》《泉州晚报》等报刊杂志上，著有三十万字《足迹》散文集一书，由北京九州出版社发行。